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719"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998) "那之后一连几日,温绾没再去土地庙。
赵小虎倒是又去了一回。回来跟他说,那道人已经走了,庙前只留下一地烧剩下的黄纸。镇上有人说是被别处请去做法事了,也有人说他夜里听见土地庙方向有怪响,像有人打架。
温绾不置可否。他把陆松舟留下的竹简翻出来,每天清晨趁着天光好时,细细读几行。那上面的字他大半认得,可连在一起,意思就模糊了。他不敢急,只一句一句地背,背熟了再在吐纳时慢慢体会。
楚砚这几日往他家跑得勤。每次来,先考他藏气。楚砚自己站在院外,隔着墙用那根铜针试。温绾在院里屏息凝神。有几次,那针明明已经浮起,却像没头的苍蝇般乱转,最后又落了下去。楚砚便点点头,说“勉强”。
“那个道人,应该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楚砚有天傍晚喝了口茶,忽然说,“这种采气客,不会在一地久留。小镇上气机初露的少年毕竟少。他若待着不走,必是有所图。”
“图什么?”温绾问。
“图热闹。”楚砚望着院墙外,目光像穿过了整条巷子,“图乱。乱中才好取气。去年南边发过一场时疫,听说有对师徒专往病坊里钻,说医好了几个人。可那些被医好的,不出半月都成了空架子。你还小,有些事听多了,夜里会睡不着。”
温绾的指尖一颤。他想起那道人盯着自己时舔嘴唇的样子,像在回味什么。
“楚先生,你为什么不直接除了他?”
楚砚看他一眼,没动怒,只淡淡说:“你怎么知道我没除?”
温绾愣住了。
“昨夜我出去过一趟。”楚砚放下茶杯,“那东西确实有些门道,滑得像泥鳅。我砍了他一只胳膊,没留下命。”
温绾心头巨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这几日你更要小心。他记恨上你了。”楚砚的声音陡然转冷,“断了胳膊,他不敢再进镇。可在镇外五里十里的地方,你最好别单独去。去苏家路上,走人多的地方。”
温绾点头,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门窗都拴紧了。窗外的风声、虫鸣,此刻听来都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人不安的震颤。他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陆松舟送他的那根旧竹简,抱在怀里。又摸出胸口的香囊,按在心口。
他突然很想苏晚禾。
那种想,不只是想听琴。是觉得,若她此刻在,和她说两句话,心里就不会这么空落。他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在夜里出门。西街虽不远,可楚砚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心上。
次日一早,温绾便去了苏家。
苏晚禾刚起,正在院子里梳头。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旧衫子,头发放下来,黑亮亮地披在肩头。见温绾这么早来,有些惊讶:“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绾在石凳上坐下,缓了口气,才把昨晚楚砚说的事挑着讲了几句。没提砍胳膊的事,只说那道人可能还在镇外,叫她这几日少出门。
苏晚禾听完,梳头的手停住了。她不是怕,是一下子认真起来。
“你伤着没有?”她第一句问。
“没有。”
“那你最近别走夜路了。”苏晚禾说,“要是太晚,就……就在我家吃了饭再走。”
她说后半句时,声音小了些,耳根又泛了红。温绾看了,心里像被人捧了一把。
“好。”他说。
后来苏母出来了,见温绾在,倒没说什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说早饭后要和苏晚禾去渡口送几件旧衣裳给一个穷亲戚。苏晚禾冲温绾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又要去应酬了。”
温绾便起身告辞。走出苏家时,苏晚禾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这是桂花糖。我阿娘做的。你带着。”她说。
温绾接过来。那油纸包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他道了谢,往家走。路上,他把油纸包放进怀里,和香囊贴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楚砚能断那道人一只胳膊,因为楚砚有剑。可如果那夜楚砚不在,如果那道人找到的是自己,或者更糟,找到的是苏晚禾呢?
他必须要变强。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当那扇黑漆门再被人推开时,他能站在门前,而不是躲在门后。
---
这日午后,温绾去了退思居。
楚砚不在。温绾没急着走。他推开篱门,在院中站定,从墙边拿起那柄练剑用的木剑。剑很轻,握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可温绾记得楚砚那句话:“先练重了,再练轻。先练快了,再练慢。你现在连重都没尝过,所以轻也只是个空架子。”
他拿起剑,一步踏出,剑尖斜斜刺向西南。这是楚砚教他的第二个剑式。与起手式的沉稳不同,这一式讲究一个“探”字。剑出如探渊,似有似无,劲力含而不吐。温绾来来回回练了百遍,直到右臂酸得抬不起来。
他停下来,把剑拄在地上,抬头看天。
天边有云,像一片薄薄的鱼鳞。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陆松舟。那日陆松舟走前,站在石榴树旁,手搭在树干上。那背影温绾记得极清楚。孤零零的,像一棵生错了季节的树。
“先生,我没有偷懒。”温绾低声说,像对着风,又像对着自己。
风从河上来,带着水草和泥沙的气息。温绾吸了一口气,慢慢收剑。他的肩膀没有以前那么单薄了。手臂上有了点肉,腹部也不再是薄薄一片。母亲近来总说他长高了,去年的衣裳都短了一截。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斜在河堤上,的确比从前拉得长了些。
他蹲下身,把手浸进河水里。
水很暖。几尾小鱼游过来,绕着他的手指打转。温绾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一荡,那影子便碎了又聚。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踏进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河。可这条河,此刻是暖的。
---
五月末,陆松舟有信来。
信是托一个跑货郎带来的。那货郎从北边来,说在黎阳城遇到个青衫先生,给了他一串铜钱,烦他把信捎到南边临溪镇。信就写在两片薄薄的树皮上,用细绳捆着。温绾拆开时,树皮已经干得卷了边。
信极短:
“矿已掘开,人亡十九,余者皆伤。吾无大碍,月末当归。你之功课,切莫懈怠。松舟。”
温绾把信给楚砚看了。楚砚只“嗯”了一声,便不再提。
“陆先生要回来了。”温绾说。
楚砚正在擦剑。他头也不抬:“回来又怎样。你当你的日子就安稳了?”
温绾不说话。
“他这趟出去,见的死尸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楚砚把剑横放在膝上,忽然说,“你以为他回来还能像从前一样,给你讲《礼运》,问你昨夜睡得好不好?”
温绾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来。
“陆先生不会变。”他说。
楚砚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人都是会变的。”他说完这句话,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擦他的剑。
温绾不再争辩。
他走出退思居,一路走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他穿过西街,穿过早市。他看见苏晚禾正坐在自家门口,跟隔壁的婆子学着剪窗花。她抬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阳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她眉眼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温绾停下脚步,喘着气,朝她笑了笑。
那笑很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像裂了一道缝,漏着风。他不想变。也不想让任何人变。可楚砚的话,像一颗细小的种子,已经落了进去。
陆松舟要回来了。
温绾竟然有些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55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