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718"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950) "楚砚开始教温绾“藏气”的具体法门。

“三才万物,气各不同。你如今能感能观,也能勉强内收。但这不够。”楚砚在河边的柳树下盘腿而坐,手中折了一枝柳条,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人有恶气,有善气。山有煞气,水有灵气。真正的藏,不是把你的气收成一团,那样反而醒目。真正的藏,是让你自己的气和身边万物的气融成一体,像一滴雨落进河里。”

温绾坐在他对面,听得认真。

“怎么融?”他问。

楚砚把柳条递给他:“你先感受这柳树。”他指了指身后那棵大柳树,“它此刻的气,在动。风来时向东南,风止时向上,正午时向下。你试着和它同频。”

温绾接过柳条,放下,然后闭上眼睛。

他先观自己的气。那团光在丹田处静静旋转,温暖而明亮。然后他把注意力向外扩。柳树的气很温和,像一条极缓极宽的大河,从树根深处往枝叶末梢涌。温绾试着把自己的“旋”调慢,再调慢。渐渐地,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和柳树的气息在某个微妙的点上触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两人的指尖在暗室里轻轻一碰,随即错开。

“碰着了。”他说。

“很好。”楚砚的声音里有一丝满意,“但这只算入门。你要做到的是‘常伴’。每天经过这棵树时,都和它打个招呼。时间久了,你的气就会被它记住。到那时,你站在这里,别人再看,就只看到一棵柳树。”

温绾睁开眼睛,额上已经渗出了细汗。这远比他想象中耗神。他第一次感到,修行不只是在院子里坐着吐纳,也不只是挥剑劈风。修行是要把自己一点一点拆开,和世界的每一寸肌理重新缝合。

“累了?”楚砚问。

“有一点。”

“那就停下。”楚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底子薄,不可竭泽而渔。今天到这里。”

温绾扶着柳树站定。他抬头看这棵大柳树。柳叶在风里摇曳,绿得发亮。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它之间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牵系,说不清,道不明。他伸出手,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摸了一下,掌心里涌起一股极微弱的、清凉的共鸣。

“谢谢你。”他在心里对柳树说。

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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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一样过去。

五月,镇上闹了场小小的“仙缘”。说是有个云游道人从南边来,在城外的土地庙里挂单,给人算命、画符、卖药,最奇的是他当街表演过“凭空引火”,把一堆湿稻草点着了。镇上的人议论了好几天,有人说他是真仙,有人说他是变戏法的。

温绾听说后,没有去看。

那日他正从苏家回来,在早市口遇见了赵小虎。赵小虎硬拽着他,说一定要去看那道人。温绾拗不过,只得陪他去了趟土地庙。

到那儿时,庙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那道人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黄布,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符。他生得干瘦,下巴上留着几绺稀疏的胡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温绾站在人群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

那道人身周的气,极乱。像一锅烧开的泥水,又浊又急。他把这感觉按在心底,不动声色地往赵小虎身前挡了挡。

“别挤太近。”他低声说。

“没事。”赵小虎挣脱他,又往前挤了两步。

此时那道人正给一个婆子画符。他手中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游走,笔锋快而乱。温绾凝神去看,看见那道人的手指缝里,有几丝极细微的黑气在往笔尖上聚。那不是修行人的气,倒像是病了的人身上那种将散未散的浊。

他心下一凛,想拉赵小虎走。可就在这时,那道人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他浑浊的眼睛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温绾身上。

温绾想退。可脚像被什么钉住了。

那道人盯着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笑让温绾后颈一凉。不是冷,是像一条蛇从领口滑了进去。

“这位小郎君,好旺的气。”道人放下笔,朝温绾招手,“来来来,我送你一道符,保你年内平平安安。”

人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让开一条路。温绾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赵小虎在旁边扯他:“去啊!白给的符还不要?”

温绾没动。

“多谢道长。我不求符。”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道人也不恼,只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低头继续画符。只是他低头时,温绾分明看见他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上唇。

温绾拉着赵小虎挤出人群。

“你干嘛不要啊?”赵小虎还老大不乐意。

“你看他那样子,哪有半点仙风道骨。”温绾随口应道。他不想跟赵小虎解释自己看见的东西。

赵小虎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提。

可温绾心里始终发沉。那道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像盯住了一块肉。他加快脚步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楚砚坐在槐树下。

“你怎么来了?”温绾有些意外。

“路过。”楚砚看他一眼,脸色忽然变了,“你见过什么人?”

温绾一五一十把土地庙的事说了。

楚砚听完,眉头拧了起来。他站起身,在院中踱了两步。

“那道人,是走邪路的采气客。”他说,“专门找气机初成的少年下手。你身上的气虽然收了些,可在那种人眼里,还是亮得很。”

温绾的心紧了紧。

“他是修士吗?”

“算是。不过是下三滥的那种。”楚砚转头看他,语气严厉起来,“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去看他。收气的功夫,我提前教你。你必须在旬日内学会‘藏叶于林’,否则以后出门就是给人送菜。”

温绾点点头,一个字也没多问。

当天晚上,楚砚就在院中教他藏气法。这一次不是和柳树“打招呼”那么简单。楚砚让他站在槐树下,然后自己退到十步之外,从怀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铜针。

“这是测气针。”楚砚说,“它遇气而转。你若藏不住,针尖就会指向你。”

他手一松,那根铜针悬在掌心,竟缓缓浮了起来。温绾看得分明。那针尖像被什么牵引着,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唰”地转过半圈,直直指向他。

“看见了吗?”楚砚说,“你现在就是个靶子。”

温绾额上冒出汗来。他闭上眼睛,拼了命地收束气息。那气息乱而散,他越急,它们越不听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楚砚掌心的针还在指他。不过针尖的颤动更厉害了,像在犹豫。

“有进步。”楚砚说,“但不够。继续。”

那一夜,温绾在槐树下站到月上中天。

他试了无数种法子。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是那棵槐树的一根枝。是墙根的一蓬草。是井台的一抹苔。最后,在他累得几乎要倒下的时候,他把自己想成了“没有”。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形状。没有名字。

那一刻,楚砚掌心的铜针忽然掉下来,落在泥土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温绾睁开眼。

楚砚正看着他,眼里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成了。”楚砚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你比我想的还要快。可这也说明,你身上的东西……比我想的还麻烦。”

温绾靠在槐树上,喘着气。他抬头看天。星星密密麻麻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

“楚先生,我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楚砚没有回答。他弯腰把铜针捡起来,擦净上面的土。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苏家听琴。”

温绾没再问。他回了屋,躺下就睡着了。

那一夜,他没做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55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