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574"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5章" ["content"]=> string(3777) "暗渠窄极,沈四先将羊皮袄塞过去,然后自己侧身钻过,再回身拉云初。她身子清瘦,过得倒也不难。出了城,眼前一片开阔。月光铺在泛白的土路上,远处五里铺的几点灯火,像嵌在黑绒上的几粒旧米。

两人到了村口,果然见一棵老榆树,树下是间半塌的土坯房。门前两根白布条在风里飘着,像招魂幡。房内无光。沈四小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探。”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慢慢蹲下,又回头朝云初摆了摆手。云初凑近,顺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土坯房后,一个黑影正贴着墙,像在听屋里的动静。黑影瘦高,肩窄,果然是个外乡客。

沈四退回,嘴唇微动:“我引开他,你进去。”

云初拉住他袖口,摇头。这太险。沈四瘸了一条腿,若那外乡人带着刀子,他根本跑不掉。但沈四只咧嘴一笑,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往东边一扔。石子在冻土上弹了几声,那黑影猛地转头,身子一猫,朝东边去了。沈四趁机往西边跑,故意把脚步声踩得极重。黑影果然调转方向,追沈四去了。

云初屏着气,见两条影子一先一后没入夜色,才快步走到土坯房前。门是虚掩的,推开发出一声枯响。屋里极黑,有股草药和霉土混着的浊气。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间传出:“又来了?我说了,我啥也不知道。你们要那账,我也没带出来。”

云初没有出声。她慢慢走到里间门口,借着破窗漏进的月光,看见一个枯瘦老人坐在土炕上,眼窝深陷,面朝里。他一只手里攥着根细竹杖,另一只手放在膝头,指节粗大,微微发颤。

“老先生。”云初轻声道,“我不是船帮的人。我姓云。三年前,您替人写过一笔账,账上的船号,叫‘顺风行’。”

老人身子猛地一抖,像被雷打了。他缓缓转过头,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把脸正正对向云初。他的嘴唇动了老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哪个云?”

“云太傅的云。”云初道。

老人忽然不抖了。他像被人抽去了什么,又像被人注入了什么。他慢慢地、极慢地,把手伸进身下的破草席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那油纸包只有巴掌大,被压得扁扁的,像在席下藏了很多很多年。

“拿去。”老人说,“这就是他们找的东西。我抄的一份。不全,但足能咬人。”

云初接过,沉甸甸的。油纸包还带着老人的体温。她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从深渊里递上来的绳索。

“老先生,您可愿跟我走?”她问。

老人摇头:“我哪儿也不去。这土炕是我的命。他们不敢杀我。杀了我,线索就真断了,他们不傻。”

云初想再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夜鸦惊飞的声音。沈四还没回来。她不能久留。她将油纸包贴身藏好,朝老人深深一揖,转身出去。门外风声更紧,几片枯叶擦过她的脸,冷得发疼。

她站在老榆树下,朝西边望。月光照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株长在黑夜里的白杨,清瘦,却怎么也吹不断。

云初在老榆树下等了半刻,仍不见沈四回来。夜风贴着地面呜呜地刮,卷着沙土和枯叶,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扯她裙角。她不能大声喊,也不能点灯,只把身子往树干后藏了藏,耳听八方。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西边土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极不规则,一步重一步轻,还夹着喘气。云初从树后探出半张脸,便见沈四一瘸一拐往这边来。他一只手捂着左肩,指缝间有暗色渗出,气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3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