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565"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528) "她缓缓坐下,先没急着翻,而是将十指在炭盆边烤热。然后,她伸出手,极轻地捧起那卷奏本,像捧起一件极重的遗物。
“父亲。”她低声道,“女儿今天,要看看您的罪名,到底是怎么写的。”
灯花轻爆,屋中极静。窗外有夜风掠过,像有人在暗处叹了口气。
她翻开第一页。那上面,落款人正是柳崇。开篇四个字,便如刀扎眼:臣柳崇,劾。
云初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已凝如寒铁。她将全副心神沉入那卷奏本之中,一字一句,读得极慢,像要把三年前的每一道罪名都拆开来,再拼回去。
看到第三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那页上,有一段话被墨线勾去,但纸背仍能透出原字。她将纸提起,对着灯照。灯影透过发黄的宣纸,背面那些被勾去的字,像沉在水底的尸体,慢慢浮出形状。
“淮州盐课使司副使魏则铭,曾密报亏空系漕司所为,然查无实据……”云初读着,呼吸渐渐发紧。魏则铭,正是已死在任上的那个魏副使。这行字被勾去,说明当年有人不愿让他的密报曝光。可为何没有将这一页彻底销毁?是疏忽,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破绽?
她将这一页的位置、原文和被勾改的痕迹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她继续往后翻。越翻,越觉得这奏本像一张被人精心编织的网,网眼上打满了补丁。每一处补丁,都是一个谎言。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补丁,一针一针,全部挑开。
夜越来越深。别业东厢的炭盆添了两次,火势不急不徐,将满室烘得如春。云初却浑然不觉,她整个心神都陷在那卷弹劾奏本里。纸页极脆,翻动时沙沙作响,像有极小的蚕在啃桑叶。她不敢用力,只用指腹沿着字迹缓缓移动,一行行读,一段段拆。
这卷奏本共十七页。柳崇的手笔,她认得。三年前父亲与柳崇常有书信往来,云初幼时还替他研过墨。柳崇的字,结体端方,撇捺却收得极短,像随时要把什么藏起来。此刻这奏本上,她的判断与三年前的记忆完全吻合。字是柳崇亲笔,非幕僚代书。
可越往后,她越觉得不对。前六页行文流畅,意气充沛,像是一个人日夜改过多遍的精心之作。从第七页起,笔锋忽变,墨色深浅不一,有几处还留着刮改的痕迹,甚至有一句“淮州盐课亏空甚巨”的“巨”字写成了“臣”字,显然是写到后来气力不济、心神混乱之状。
这不是一个做局者该有的状态。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处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挣扎。云初蹙着眉,将奏本翻到第十页。这一页上的内容,与前面已是天壤之别。前面还在说盐课亏空、云父“包庇盐枭”,到了第十页,忽然笔锋一转,开始细数云父与地方盐商的关系,甚至点出“其女云氏,曾受淮商厚礼,一匣南珠,价逾千金”。
云初看到这里,眼底骤然一缩。
南珠。她记得极清楚。三年前,淮州盐商周有礼曾来京中,确实给各家送了礼。云家也收到了,是一匣珠子。可那匣珠子父亲当场便让人退了回去,还附了一封信,写得极不客气。这事,当时云家下人都知道。可这弹劾奏本里,却把“退礼”一节隐去,单把“受礼”一事写得凿凿确确,还拉出她来垫脚。这分明是断章取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33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