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558"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448) "云初回到清芷院后,先关紧门窗。她不放心,又用细铜丝将两扇窗框之间绷了一道暗线,若有外力推窗,铜丝便会崩断。做完了这些,才坐回桌前,将陆恒给的小纸包展开。纸包里的银针共有四根,长约半寸,极细,针尾沾着一层几不可见的黑釉。她不敢直接用手碰,只拿竹镊子夹起一根,凑到灯下细看。
那黑釉极薄,像涂上去的,不似锈。云初用银簪尖轻轻刮了一点,置于一小片白纸上,又滴了一滴清水。水色微黄,极淡,像隔年的茶。她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将水珠涂抹在簪身。几息后,银簪发暗,并非全黑,像蒙了一层灰。
这是番木鳖与砒石共熬的汁,不烈,却极黏,入血后不会即刻致命,而是让人四肢麻痹,畏寒发热,像染了重风寒。若无人细查,只当是冬日夜风侵体,拖上几日便油尽灯枯。这法子极阴毒,尤其适合对付一个本就体弱的女子。
云初将银针重新包好,放进一只极小的木盒中。这盒子里已装了几样东西:半枚残印、几片碎纸、如今又添了这四根毒针。都是证据,也都是悬在她头上的刀。
她坐在暗下来的屋中,没有点灯。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将一庭雪照得通明。她看着那光,忽然想起苏毓今日在书房的话:“你这条命,就值钱了。”不是温柔,却比温柔更让她安心。至少这世上,还有人把她这条命当回事。哪怕是当棋子。
当夜,云初没有出门。她早早闩门熄灯,却迟迟未睡。怀中抱着那本《大周律疏》,耳听四方。四更天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像有人在北边梅林方向交手。那动静极短,几声闷响后便归于沉寂。她没有起身,只无声地睁着眼,直到东方泛白。
第二日清早,林小满被放了出来。云初去接他,见他脸上又添了新伤,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她没问太多,只将自己的旧披风解下来给他裹上,又塞给他一小包药粉。林小满红着眼,像只脱了水的鱼,半天才挤出一句:“云姐姐,他们真的查出来了。是刘婆子给了我一双新鞋,说是我攒的,让我穿着去清芷院。那晚她故意让我去送炭,说你要紧用。我不该去的。”
“不怪你。”云初轻声道,“你才多大,哪里经得住这些算计。往后记住,这府里,谁给你东西、叫你办事,都要先想一想。”
林小满重重点头。云初让他先回外院歇两天,书库的差事她去跟周伯说。林小满走后,她站在清芷院门前,看天边那一抹极淡的金光慢慢镀上墙头。雪将化了,日子却不会因此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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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云初去了都察院。沈淮正在照磨所内翻看那箱旧档,见她来了,先让郑则去关上门,才道:“昨夜王府抓了个外院小厮,听说与柳府有勾连。江统领亲自审的,今早那汉子全招了。他说自己是永宁侯府养在外头的‘手眼’,专门替柳婉柔传消息、递赃物。晚杏是他相好,刘婆子是他旧主,三人串在一起,先打伤更夫盗腰牌,又想往你院里放毒针。昨晚若不是王爷命人围了后巷,这厮已经趁雪夜逃了。”
云初听完,面上并没有大快之色,只问:“那柳婉柔呢?”
沈淮叹了口气:“她身份在那里,王爷再怎么样,也不能为一个未遂之事动她。除非有铁证,能直接把她和旧案勾上。眼下这点龌龊事,至多让她名声受损。”
云初沉默了。沈淮说得对。柳婉柔只是个跳梁的棋子,若把全副精力耗在她身上,反倒中了他人下怀。这局棋的核心,从来都在柳崇、张临和深宫里那一位身上。
“那招供的汉子,可还交代了别的东西?”云初问。
“有。”沈淮压低声音,“他说他去年冬,替柳府去淮州送过一回信。信是柳崇亲笔,送给了淮州盐课司一个姓魏的副使。回来后不久,那位魏副使便死在任上,报的是暴病。”
云初垂在身侧的手一紧。魏副使,她曾听父亲提过,说此人是盐课司里的“算盘精”,三年前淮州盐课亏空被揭发时,此人最先上过密报,后不知怎的,那封密报石沉大海,魏副使本人也被调了闲职。如今,已经死了。
“那位魏副使的家人呢?”她问。
“不知。”沈淮道,“江统领已派人去淮州查了。王爷的意思是,这条线不能断,但也不可太急。你还没在都察院站稳,贸然出京查案,只会给人可乘之机。”
云初点头。她知道,苏毓已经将网撒出去了。王府、都察院、淮州,三线并进。她站在最明处,而苏毓则在暗处拉动每一根绳结。这种被安排、被保护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复杂。她习惯了一个人扛,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有苏毓这样的同盟,是她三年来最大的变数。
“沈大人。”她抬头,目光沉静,“我要看景和二年,都察院收发的所有弹劾奏本抄录。尤其是弹劾我父亲的那几道。”
沈淮与郑则对视一眼。郑则道:“那些都在后堂密架,钱大人下令封存,要调阅须得右都御史亲批。”
“若钱敏行不批呢?”云初问。
“那就只能等。”沈淮道,“不过,或许用不了等太久。后日是大朝会,王爷若肯开口,一道令便可暂解封存。”
云初心里有了数。后日,大朝会。苏毓是否会为她这个小人物,当殿与钱敏行翻脸?她无法确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让苏毓愿意在朝堂上为她撑这一把。
离开都察院后,她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在朱雀大街转了一圈,买了两刀素白细纸、一刀旧黄麻纸。这是她替照磨所买的,也是她自己要用的。回到王府,她先去见了陆恒。
“王爷后日若上朝,可否请长史替我传一句话?”她道。
陆恒放下手中笔:“你说。”
“都察院弹劾我父亲的奏本抄录,被钱敏行封存。后日大朝会,若有人问起旧案进展,云初能当殿背出其中三处关键数字。但这需要王爷敢让我去殿外候着。”她道。
陆恒盯着她,像在重新打量一个已经熟悉的人:“你要在大朝会上露面?你可知那地方,站着多少想杀你父亲的人?”
“我知道。”云初道,“可我也知道,我若不去,那些人会更觉得我见不得光。父亲当年说,大丈夫死在明处。我是女子,死也要死在明处。”
陆恒沉吟良久,点了点头:“好。这话,我会带给王爷。”
他说完,又取过案头一封信递给她:“这是王爷让我给你的。你回屋再看。”
云初接过信,见封口处用蜡封着,正中压了一个极简的“苏”字暗纹。她将信纳入袖中,告退而去。
回到清芷院,她烧开半壶水,泡了杯粗茶,才将信取出。信纸极薄,只有数行字,字迹清峻,如刀削石。
“后日大朝会,你随沈淮入殿。若有人阻你,便说本王准你入内听政。若有人辱你,不必回骂,只将你父亲的遗折背出来。背一段,漏一点。让他们以为你还有更多。”
云初将信纸在灯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她闭上眼,在记忆中搜出那一道遗折。三年前,父亲在入诏狱前夜,曾在灯下写了一道折子,未曾递上,便被人抄家夺走。她当时年幼,只偷看过残页。后来,她用了整整两年,从各处旧纸堆中,将那道折子拼出了大半。
那折子里,列的是盐漕两道的十大弊端,每一弊都有数字为证。其中三弊,她已在王府旧档中寻到原件佐证。
苏毓让她背遗折,是要让这折子“活”过来。让满朝文武知道,三年前被他们踩进泥里的人,早就写了警告。他们不听,反而杀了他。
云初睁开眼,眼底像有火在烧。后日大朝会,她等了三年的一天。她一定要把父亲的遗折,背得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窗外又起风了。她起身将窗子支开一条缝,让那风吹进屋里。风极冷,却让她无比清醒。
“父亲。”她轻声道,“后日,您陪女儿上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3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