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376" ["articleid"]=> string(7) "73889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8章" ["content"]=> string(3879) "林秋声垂下眼,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圈。他没有多看,怕看久了让对方觉察出不对。他把目光移回水面上,看船板缝隙里积的露水。老朱去解缆绳,回头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船离了岸。
铁篙在河底点出一声闷响,船身一晃,水花从船头溅上来,打湿半截船板。小周坐在船头,背对着林秋声,低头捻着那双发白的手。他捻得很慢,指腹在指节上轻轻摩挲,像平时捻钥匙、捻棋子那样。林秋声的目光从他的手指上滑过。
长指节,窄掌根。
他记得这个手形。上一回在灯下看铜箔上一枚青蓝的指印时,心里就映出过这样一双窄掌根的手。
船到对岸。小周跳下船,扛起纸捆,顺河滩土路往林家宅后巷去了,没有回头。林秋声没有追。他蹲在船尾,看那个背影走进晨雾里,直到完全消失,才慢慢开口:“老朱,他袖口的灰,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上个月前还没这么明显,这十来天,那灰就再没洗掉过。像是沾上了什么,就叫它一直沾着。”
林秋声点了点头。他沿着河堤往回走,在宅子夹道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站定,折下一根柳条,慢慢捋着叶子。等了一刻钟,杂役小顺从宅子侧门小道跑过来,在柳树下停住,压低声音:“林先生,您让我听那个人的脚步,我听了,左步实右步虚,一下重一下轻,右膝盖有旧伤,跑不了。我还听见他下船以后,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两下,那声音脆,是铜嘴烟杆。”
“他走哪条路?”
“河滩土路,绕到宅子后巷,在后墙根下停了一会儿。”小顺想了想,“他在后墙根的灰堆里,拿脚拨开看了看,然后走了。”
柳条在林秋声手里折成两段,啪的一声轻响,掉到地上。后墙根的灰堆,离七号门只隔一道墙。他没有说话,在柳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晨雾散尽,宅子里升起炊烟,他才迈开步子,往偏院走。
偏院的石阶上,孙婆照旧在搓麻绳。她坐在第五级台阶上,膝头垫着一块旧布,麻线在指间绞紧,搓出一根又匀又实的细绳。她干活时不看手,目光落在院角那棵石榴树上。
林秋声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从怀里把纸包摸出来,摊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推过去。孙婆低头看了一眼。烟屑。她搓绳的手停了。
“这是恒记干烟,”她开口说,语气不像在问他,“城北的,喜欢抽这口甜的,是年轻后生。”
“您认得这烟?”
“惯走偏院道的人抽的。”孙婆把麻绳缠到手腕上,一圈一圈,那根绳在腕上勒出红痕。她低头看了那烟屑很久,“林先生查到这一层来了。”
“初一和十五,都有人往宅里送纸。”林秋声说,“送纸的人,白天到过七号门旁边的炉灰堆。”
“那是他。”孙婆说着,慢慢搓回了几圈,“他替周记送纸,送了三年。每回来,都在后院墙根歇脚,抽一锅烟再走。”
“他进偏院吗?”
孙婆没有马上回答。手里的麻绳搓到尽头,又接上一节新的,接了老半天,才低低开口:“他进。送纸的时候,顺路把东西放下。”
“放下什么。”
“信。”
林秋声呼吸一停:“写给谁的。”
“不是写给谁的。”孙婆摇头,“是从里头往外送的。”
话到这里,她又不说了。院角的风大了一点,把石榴树的枯叶卷起来,在石阶前打了两转。林秋声没有催,坐在原处,等她把那根绳搓好。过了很久,孙婆把绳头系紧,放在膝上,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浑浊,却比先前清亮了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10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