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375" ["articleid"]=> string(7) "73889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7章" ["content"]=> string(3624) "他说完这一句,就不再往下说了。

林秋声也没追问。他蹲在河堤上,看水面上雾气的流动。老朱这个人,摆渡摆了几十年,眼睛毒,嘴稳,话要在该落的时候自己落。半晌,老朱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像是终于想好了词:“你问的是进宅的人吧。”

林秋声的脊背微微一顿。

“初一、十五,一个后生,扛一捆桑皮纸往林家宅送。”老朱说,“周记纸坊的伙计,街面上都喊他小周。他每回过河都坐我这船,别人家的船不坐。”

“雨天也来?”

“雨天也来。”老朱眯起眼,像在回忆什么,“他送纸的日子踩得准,初一十五。头两年我也没在意,后来留了个心眼。他每回来,纸捆都用油布裹三层,一丝水汽不沾。有一回我记得很清楚,去年霜降前后,天下着冷雨,他站在河滩上等船,浑身淋得透湿,怀里的油布卷却护得严严实实。”

“油布卷?”

“比擀面杖长一点,卷成筒状,那不是纸捆。”老朱看了他一眼,“他那回过河,没去林家宅正门。”

林秋声没有插嘴。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揉开,又捋了一遍。晴天送纸,雨天送卷,方向还是同一座宅子,落点却不一样。

“老朱,你认得他多久了?”

“交年就三年了。瘦高个,蓝布衫洗得发白,走路左边重右边轻,右膝有旧伤。”老朱说,“他烟瘾不小,好抽一口甜的。烟杆子经常在河滩上磕,我捡过一回他的烟灰,就跟这个一样,软,带甘草尾巴。”

林秋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块船板。河水流过船底,声音很轻,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慢慢翻着什么。前些天在七号门的炉灰里翻出一寸旱烟屑,当时只疑心是渡口老朱落的。现在老朱亲口说,抽这种烟的,是周记的伙计小周。那条线,就这么续上了。

“他最近一次过河是什么时候?”

“初五,不是送纸的日子。”老朱的语气带着一丝琢磨,“那天他没扛纸,空手过河。我问他这一趟进城办什么事,他说走走亲戚。”老朱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可我看他下船以后,往林家宅后巷绕过去了。那方向,不像是亲戚家。”

林秋声没有接话,心里却像有一根弦被人轻轻调紧了一圈。他蹲在河堤上,目光落在下游那段雾气蒙蒙的河滩上,安静了片刻。正想着再问,对岸的薄雾里钻出一个人影。

老朱眯起眼:“巧了,那正是小周。”

林秋声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故作自然地走开,只把目光平平地送过去,看那个人影由远及近。

中等个子,旧蓝布衫,洗得发白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他扛着一捆油布纸卷,步态不快不慢,左一步实,右一步虚,右膝那一边不肯多吃一分力。他在渡口边放下纸捆,朝老朱笑了笑:“朱大叔,烦劳您过河。”

“今儿不是十五吗,这么早。”

“东家催货。”小周蹲在船头,掏出一根烟杆,装上一锅烟,划燃火柴点上。他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甘草甜味。

风朝着林秋声那边吹。烟味贴着水面飘过来,熟悉的生烟味,压着一点甜。林秋声不动声色,余光扫过小周的袖口。

袖口和衣摆下沿,沾着一层灰白的细灰。那灰在晨光里泛出一种发白的光泽,不是河滩的干土。是炉灰。是旧炉子里翻出来、又按原样拢回去的那种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10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