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371" ["articleid"]=> string(7) "73889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3章" ["content"]=> string(3603) "掌柜想了想:“中等个,肩膀宽,说话北边口音,哥儿长哥儿短的。戴一顶灰礼帽,定金付得爽快,说半月后来取。”
“那取衣的人呢?”
林秋声话音压低了半寸。掌柜又想了想,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取衣的不是那位爷,是个矮个儿,披蓑衣,斗笠压着眉骨。我递包袱过去,他伸手接,那手……掌根窄,指节长。”小顺在边上插了一句:“那人走路什么声儿?”掌柜说:“这我倒没留意。他站柜台外头,雨下得大,只看见脚上蹬一双薄底布鞋,鞋帮子上一圈泥。”
林秋声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并到一处。矮个,蓑衣,斗笠压眉骨,掌根窄指节长,薄底布鞋,那夜在祠堂提油布卷的人,一样不少。宅里那两个长工,一个五尺七,一个五尺四,走路脚跟先着地,肩膀也不对。这一串特征合到一处,只剩一个去处:外埠来人。
他问掌柜要量体单看。掌柜从账册里抽出另一张纸,上头写着肩阔、袖长、前襟、下摆,墨字端正。林秋声拿量体单比着自己肩膀过了一遍又一遍。定制这件大衣的人,肩宽比他多出两指。那夜斗笠底下那副肩膀窄得像刀背,撑不起这个尺码。
买衣服的人,取衣服的人,取物的人,一节套一节,串成一串,中间还缺一环。
他把量体单还回去,搁下一角银洋,请掌柜裁了一截藏青呢绒的纬线。线头捏在指间,他顺手把革囊里那片油布取出来,两样东西并到光下一比。纬线藏青掺着墨绿,油布边角露出的纤维,一个颜色。那夜油布卷翻起的一角,月光底下露出的正是这种藏青的底。
掌柜见他盯着油布看,凑过头来问:“先生,这是?”林秋声把两样东西都收进革囊,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回身又让掌柜把账册拿来。他垂下视线,不看那件衣裳的款式,单看落款那个“林”字的手笔。起笔重,收笔轻,末一捺拐角带着一道细尾,这条路数他见过,祠堂木牌拓样上被刮剩的残笔,是同一个手法。
他又从怀里摸出半角桑皮纸。纸上沾着一滴干透的圆墨痕。他把纸角覆在账页“林”字的一捺上,隔着纸背对着光,墨滴的圆边、纸纹的鱼脊线,两头都对上了。
周记纸坊的墨,他记得这个圆法。这半角桑皮纸是从七号门炭炉灰底下第三寸翻出来的;匿名信用的也是周记的纸。买大衣的人落款是这一路笔法,写字的人也是这一路笔法;账页上的墨滴与他怀里的纸角同圆,纸的来路又是同一条。
买大衣的人,与写信的人,是同一只手。
他把纸角收回怀里。掌柜没看清他方才做的是什么,迎上来还想兜售料子,他已经跨出了门槛。
小顺跟在后头,把骡车从树荫里赶出来,嘀咕了一句:“先生,这铺子里的味儿挺好闻的。”
“嗯?”
“毛料混着樟脑,鼻子好闻。”
林秋声坐上骡车,革囊在膝盖上搁稳了,说:“回城。”
回城的路上他没说话。小顺也没再问,先生不问话的时候,他从来不往上凑。
午后,日头从云缝里露出来,把偏院的石阶晒出半干不干的一层暖意。孙婆坐在第五级石阶上搓麻绳,掌心蘸了水来回搓,搓得又快又匀。林秋声走过去,在她旁边第三级坐下,隔了一级台阶的距离。
孙婆没抬头,手里的麻绳也没停。“先生今日得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10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