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367" ["articleid"]=> string(7) "73889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669) "那人伸手推门。门扇吱呀一声,往里让了半尺。他站着没动,像在等什么。林秋声知道他在等什么,等门扇自己合回来,等门里没有别的动静。

门慢悠悠荡回去,雨丝斜着吹进门缝。那人这才迈步,跨过门槛时脚尖先着地,后跟虚着,落地无声。他进了祠堂,回手把门掩上,没有闩。

林秋声的手已经按在西耳房的门板上。从这里到七号门是十几步湿砖地,只要他一推门跨出去,那道背影就会转过来。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时刻转身,转身之前,他们会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跑。

他要的不是一个跑掉的背影。

他把手收回来,指节轻轻抵着板缝,继续看。

那人进了祠堂,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眼睛适应了暗光后,他径直往里走,绕过牌位,绕过矮柜。

路过炭炉时,他停了一下。

炭炉的冷灰被抹得很平。但那人蹲下去,就着门缝漏进来的那点灰白看了看灰面,手指在灰面一寸外悬空比了比,没有碰。他站起身,转向空棺。

顾长庚在西北檐下等着。门扇合上后,祠堂里没了声息。雨还在下,打在屋瓦上沙沙的。他等了一个数,才从袖口摸出火绒,拢在掌心里吹亮,灯草蘸了油,只照出他面前半尺的地面。

他没有进祠堂。灯被一块湿布半掩着,光从布边漏出来,朝西北角偏了一偏。

林秋声看见那点光在雨幕里晃了晃。这是他和顾长庚说好的,灯草朝哪边,人往哪边走。他没急着动,眼睛还在那条门缝上。

棺盖三道指印掌根磨亮的位置,那人背对着门站着,动作极熟,像做过很多次。他揭开棺盖,没有立刻动手,先低头看了棺底片刻。

棺底只有一层薄薄的人形灰痕,头端深、腰侧薄、脚边散成细粒,像一个睡着的人翻身留下的人影。没有旧衣,没有鞋,没有一块布。棺是空的,在这个人进祠堂之前早就空了。

那人从腰侧解下一卷油布,抖开,铺在砖地上。又从蓑衣底下抽出一件叠得方正的旧蓝布衫,垫在油布中央,那是他带来的裹布。然后他探身进棺,把灰痕边缘的散灰拢到中间。

他的动作快而稳,不像是怕,倒像是熟,熟得像他做过同样的事,做过不止一次。散灰拢成一小堆,他从怀里摸出方布,连灰带细屑兜起来,扎成一个包,放进油布卷里。棺底的浮灰被刮走了一层,剩下木纹里压着的那道浅印,像一个人形的模子,边缘留着几道拢灰的刮痕,从灰痕的边沿拖向棺侧。

林秋声数着他的动作:九下。垫布、拢灰、兜包、扎口、折油布、压实、缠绳,没有多余的。

就在那人把油布卷往肩上甩的时候,他腰侧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下来,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一个银色的圈,落在他脚边半尺开外,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一块地砖的缝里。

林秋声屏住呼吸。那枚银色的东西在地砖缝里反着一点暗光,就落在那人脚边,弯腰一伸手就能捡起来的地步。

可那人没有弯腰。他低头看了一眼,盯着那枚东西看了一个呼吸那么久,然后把油布卷甩上肩,头也不回地跨出祠门,钻进了雨里。

顾长庚在西北檐下看见那道影子出来。斗笠压得很低,蓑衣在雨里一晃,往西偏北去了。他把火绒拢灭,灯草从灯盏里抽出来,掐断,草尖朝西北,压在墙根一块瓦片底下,然后退进檐影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10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