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366" ["articleid"]=> string(7) "73889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522) "林秋声把书房那盏油灯捻到只剩一粒豆大的火,光只能照到桌面那圈潮气,再远就化进黑里。

他面前摊着一张晾干的桑皮纸条。小顺蹲在火盆边,就着最后一点火光把纸条折成三折,这是白天说好的事:上午,林秋声叫住小顺,把活路交代了一遍。纸条裹一层显痕药水,晾了一下午,硬得像薄铁皮,人指尖的潮气一碰就留印子。

“埋进炭炉灰里,抹平,不能让人看出翻动过的痕。”林秋声接过纸条,展开,又折好,“你亲手放,放到灰面下半寸。埋浅了容易翻出来,埋深了夹不出来,半寸,别多别少。”

小顺嗯了一声,把纸条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压了压。这孩子这两天跟着看门,从最初的替身到现在,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只管把事做干净。

林秋声走到窗前,外头的雨把窗纸洇成深一块浅一块。七号门的铁搭袢虚虚挂着,门扇被风吹得吱呀一开一合,门缝里漏出一线灰白的影子。那是空棺的位置。

门不锁了。谁想来,谁来。

他把油灯吹灭,屋里的黑一下子沉下来。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座宅子罩成一口倒扣的瓮。

出书房时,他往西北角望了一眼。那边檐下没有灯,只有一片比别处更浓的黑。

顾长庚蹲在那片黑里,怀里抱着一盏没点亮的灯。这是他守夜的第八天。双手拢在袖里,像一截老树桩子长在墙根。雨丝斜扑进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肩,他不躲,眼睛盯着七号门那扇虚掩的门扇。

门缝里那些灰白忽地动了一下。

顾长庚眯起眼。是门扇被风又推开了半指宽,棺边那道影子跟着偏了偏。不是人。他重新拢紧袖子,火绒还好生别在袖口里,干得发脆。

三更梆子响过一巡。林秋声已经换了位置,退到祠堂对角那间废弃的西耳房里,从门板的裂缝看出去,七号门正好落在视野中央。雨声密得像筛豆子,但他在等一个声音,等一个混在雨声里、踩着湿砖走过来的脚步声。

小顺蹲在偏院门洞的石阶下。门洞外是条窄巷,巷口的芭蕉叶被雨打塌了半边,贴在地上黑糊糊一片。他把耳朵贴在门洞的砖墙上,冷意顺着耳廓往脖子里钻,他忍住没缩。

忽然,他的手指在砖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两下。

这是约好的信号:有人来了。

林秋声的指尖在革囊上顿了顿,囊里有真钥匙、断钥匙、铜箔、信石粉小瓶、染血的桑皮纸角。他把囊口系紧,人贴着墙,呼吸匀得像水。

脚步声很轻,混在雨里几乎听不见。但林秋声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门洞外那道影子很矮,斗笠压得极低,雨水顺着笠沿连成线,落在他肩头的旧蓑衣上。蓑衣下摆甩着泥点,脚上一双薄底布鞋,鞋帮湿透了,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在七号门前站住。隔着半开的门缝,他先停了三息,没有伸手推门,也没有退。

林秋声在暗处看着那道背影。斗笠遮住了整个后脑,只能看见一截下颌,下巴尖细,刮得很干净。身形不高,肩窄,站在门槛外像一张纸片插在雨里。

那人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眼睛扫过祠堂内。这点光太暗,林秋声只看见他的掌根,窄,指节长,从蓑衣里探出来按在门框上。和小顺、孙婆描的同一个样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10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