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178" ["articleid"]=> string(7) "73889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867) "周衍之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才读完邮件正文和全部附件。读到第二十分钟时,他让妻子把孙子送去学校,不用等他吃早饭。读到第三十分钟时,他起身把书房的门反锁了。读到第四十分钟时,他摘下老花镜,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拨打的号码——国家安全部科学伦理审查委员会的内部举报专线。
“我是周衍之。中国科学院量子信息实验室。我要举报一个已经发生的、并且可能仍在继续的非人道科学实验。涉案人员包括已故的量子语言学研究者齐衍,以及——”他顿了顿,说出那个他至今仍称为老友的名字,“以及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前教授陈仲儒。陈仲儒本人现在正在作为举报人提供全部原始数据。我要求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科学伦理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年轻的、公式化的声音说:“周教授,您提到的‘齐衍’这个名字在我们系统里有备案。三年前言灵组织被取缔时,这个人是核心涉案人员。但他的死亡证明已经在三年前由公安部门出具了。您确定要基于一个已故者的实验记录启动调查?”
“他的死亡证明是假的。”周衍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实验数据反复验证的物理常数,“因为今天凌晨四点,陈仲儒发给我的实验记录里包含了一组量子语言学矩阵的原始输出数据。这组数据的生成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生成源署名是齐衍。一个死人不会在今天凌晨生成新的数据。除非你们相信鬼魂会用电子邮箱发文件。”
挂断电话后,周衍之重新打开邮件附件,将那份长达四十七页的实验记录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到第三十五页时——那是陈仲儒关于第三层自毁协议的描述,以及沈知意在坍缩核心中最后一句可以被语言记录的遗言——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那一段落里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名字。沈知意。这个名字在他实验室的人事档案里出现过。三年前,一个叫沈知意的北大物理系博士生申请加入他的量子光学研究组。她简历上发表的论文质量极高,导师推荐信是陈仲儒亲自写的,面试表现堪称完美。但就在入职前一周,她忽然失联了。人事部门打电话、发邮件,全部石沉大海。后来学校方面转来一份由公安部门出具的人口失踪证明,档案就被封存了。周衍之一直以为她是出了意外。现在他知道了——她没有失踪。她是从头到尾都待在这个星球上,但没有人能看到她,因为她已经被量子叠加态剥离了人类感知的边界。
周衍之将邮件翻到附件最后一段。那里有一行单独的文字,字体是手写体扫描件,来自一片半透明的银杏叶,字迹纤细,像是用指甲一划一划刻上去的:
“替我说。”
他将这两个字读了很多遍,然后在电脑前坐直了身体。删掉了原本准备自动生成的标准举报模板,开始从头撰写一份针对量子语言学研究的伦理审查建议书。建议书的开篇第一句话,他引用了一篇论文标题——《论人类语言对物理实在的干预及其伦理边界》。那是沈知意二十五岁时发表在《物理评论快报》上的第一篇论文。这篇论文在当年被引次数极少,因为同行们一致认为它提出的理论框架太过超前,近乎科幻。而现在,论文的作者本人成了她的理论最残酷的实验数据。周衍之在引用这篇论文时,在脚注里写了一句不是脚注该有的话:“沈知意同学,你的论文,老师终于看懂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587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