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已经比刚才又薄了一层，倒吊着的齐衍肉身现在能看清大半了——赤裸的双脚，垂在身侧的手臂，手指确实如陈仲儒所说，在球体每次跳动时会抽搐一下。
不是活人的动作，更像是一条被切断了中枢神经的青蛙腿在电流刺激下的反射。
那张脸还隐没在最后一层薄雾里，但已经能看到轮廓——瘦削，颧骨高耸，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一个永远没说完的字。
“而且，”沈知意收回目光，“你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大厅里不止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在。”
话音刚落，大厅边缘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像是湿抹布拖过地板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柔软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在黑色大理石上挪动。
洛风见过这个东西——在第一层大厅的角落里，吞噬了赵凯的那团倒影中的黑暗。
但它现在不在倒影里了。它在现实的地板上，贴着墙角的阴影缓慢蠕动，边缘不断变化，像是一滩被赋予了生命的墨迹。
“第一层的那些东西——镜中倒影、踮脚人影、还有这种黑暗——它们都是高维碎片的碎片。”沈知意说，“是那个大碎片在空间里摩擦时剥落下来的小碎片。在第二层，它们不能进入规则区域，所以只能留在走廊里。但在第三层，规则只剩下一条，底层的约束力已经降到最低，它们可以自由移动。它们不会攻击人——它们只会等待。等迷雾散尽，等通道打开，然后和那个大碎片一起，把所有东西全部回收。”
球体又跳动了一下。
穹顶上的迷雾肉眼可见地又淡了一层。
倒吊着的齐衍肉身终于露出了整张脸——面色灰白，眼眶深陷，但嘴角是上扬的。
不是微笑，是一种比微笑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他的嘴唇翕动着，保持着那个永远没说完的字的嘴型，每一次球体跳动都会带动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像是风穿过门缝的呜咽。
那不是声音，是语言——是某句没说完的话，被时间的冰层冻在了声带里，每化开一滴，就漏出一丝残响。
“他在说什么？”苏晓攥紧了手心里的麻将牌，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
陈仲儒重新戴上老花镜，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齐衍嘴唇的口型。
他看了很久，久到球体又跳了两次，迷雾又薄了两层，大厅边缘那些蠕动的黑暗又靠近了几米。
然后老教授的脸色变了。
“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他缓缓说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超出了恐惧的东西——一个科学家面对彻底未知时的颤栗与敬畏，“那是量子语言学矩阵的标准输出频率——他用声带在模拟高维存在的语言。齐衍在死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用自己的肉身作为输出设备，把高维存在的话翻译成人能听见的声音。但这句翻译永远卡在了喉咙里。他不说完，这句话就不完整。不完整，就不能被识别。不能被识别，自毁协议的关键词就没法和它对接——这也是他防止系统彻底被高维存在控制的手段。他是个疯子，但他到死都在和那个东西对抗。”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洛风、秦梦妍、王德彪、苏晓，最后将目光落在陈仲儒身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587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