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81"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955) "林知夏花了三天时间,翻遍了恒昌化工的所有资料。

档案室里,能找到的信息很少。

恒昌化工有限公司,2003年注册成立,法人代表钱树生,注册资本500万。经营范围为化工原料生产、销售。2009年因环保问题被查处,企业关停,法人失联。2012年,工商登记注销。

“就这么点?”沈夜舟问。

“就这么点。”林知夏说,“当年的卷宗被清理过,很多材料都不见了。”

“不见了?”

“我问过档案室的老刘,他说三年前有人来调过恒昌化工的卷宗,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谁调的?”

“登记表上写的是内部查阅,没有留名字。”

沈夜舟没说话。

三年前。

他爸死的那一年。

有人调走了恒昌化工的卷宗,然后卷宗就不见了。

“钱树生呢?”

“网上查不到他的信息。”林知夏说,“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恒昌化工注销之后,他就没在公开信息里出现过。”

“没死?”

“没死。户籍信息还活着,但没有任何活动记录。没有社保,没有医保,没有银行流水,没有房产登记。”

“一个活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有人帮他抹掉了。”

沈夜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顺着墙角延伸,像河道的支流。

“赵鹏说,钱树生不在本地了。”沈夜舟说,“但他还活着,还活得很好。”

“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赵鹏怕他。”沈夜舟说,“一个亲手杀过人的人,怕的不是死了的人,是活着的人。赵鹏怕的是,钱树生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好到能随时要了他的命。”

林知夏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个名字。

“钱树生,无公开信息。”

她又搜了另一个关键词:“恒昌化工 污染 城东河”。

搜索结果只有几条——都是当年的新闻,简短,口径统一——“恒昌化工因排污问题被查处,企业关停,企业负责人正配合调查。”

没有后续。

没有追责。

没有通缉。

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林知夏说。

“什么?”

“马建国等了你三年,你爸也查了恒昌化工三年。但你爸和马建国,是怎么认识的?”

沈夜舟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爸是法医,马建国是回收站老板。两个人,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收废品的,怎么会有交集?

“除非,你爸不只是在查恒昌化工。”林知夏说,“他还在查别的。”

沈夜舟看着他爸的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那张剪报,剪报上是钱树生的照片。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大部分是他爸的工作笔记,记录着一些案件的解剖细节。

但在笔记本的后面,有几页,字迹明显不同。

不是工作笔记,是私人记录。

“8月12日,恒昌化工。”

“今天去城东河下游取样,水样送检了。结果还没出来,但看颜色就知道不正常。”

“马建国说,他认识一个在恒昌化工干过的工人,愿意作证。”

“马建国这个人,可以信。”

沈夜舟的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

“马建国这个人,可以信。”

他爸在笔记本里写下了这句话。

他爸认识马建国,是因为马建国主动找的他。

“马建国认识你爸,是因为他在恒昌化工干过。”林知夏说,“他亲眼看着厂里往河里排废液,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他一直在等一个能查这件事的人。”

“他等到了我爸。”

“对。”

沈夜舟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钱树生,不是一个人。”

下面没有其他内容。

沈夜舟看着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

“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是说钱树生背后还有人?

还是说,钱树生这个人,只是个幌子?

“你爸查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写下来。”林知夏说。

“他查到了,然后他就死了。”

沈夜舟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城东河在远处,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

“钱树生。”沈夜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看到,是在他爸的笔记本上。

那张剪报上的照片,那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

他花了十五年,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花了十五年,把恒昌化工的痕迹,从档案室里抹掉了。

他还花了十五年,一个接一个,把知道这件事的人,按进水里。

“他不只是跑了。”沈夜舟说,“他一直在这里。”

“什么意思?”

“他还在看着。”沈夜舟说,“马建国被杀,是因为他还在等。赵鹏被抓,是因为他还在听。我爸死了,是因为他还在查。”

“钱树生一直在看着这条河,看着河边的每一个人。”

“谁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谁就得死。”

话音刚落,沈夜舟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年轻,也不老。慢条斯理,带着笑意,像是在跟一个熟人聊天。

“沈法医。”

沈夜舟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谁?”

“一个想请你吃顿饭的人。”那声音很和气,“你最近很忙啊。回收站,档案室,还有你父亲的笔记本。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太忙了,对身体不好。”

沈夜舟没说话。他打开免提,看了林知夏一眼。

林知夏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记录。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什么?”沈夜舟问。

“我什么都知道。”那声音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父亲当年查到哪一步。我知道马建国那个铁盒里装了什么。我甚至知道,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

沈夜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钱树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松。

“你父亲也是这么叫我的。”他说,“他跟你一样,聪明,倔,不怕死。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你杀了他。”

“我没杀任何人。”那声音依旧和气,“沈法医,你是学法医的,讲证据。你有证据吗?没有。你手里那些东西,过了追诉期,一文不值。恒昌化工早就注销了。钱树生这个人,工商局都查不到。”

“那你现在是谁?”

“我是一个体面人。”那声音说,“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名字,有认识我的人,都对我客客气气。我劝你,别再往下查了。这条河,水太深。你父亲就是没听劝。”

“你在威胁我。”

“我在关心你。”那声音很温柔,“你还年轻。你要是也出了什么‘意外’,多可惜。城东河那么大,不缺一具尸体。”

电话,挂了。

忙音在办公室里响着,像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沈夜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年了,这个人第一次,主动开口。

他没有跑。

他一直在这条河边,看着。

“他知道我无名指上的疤。”沈夜舟忽然说。

林知夏抬起头。

“除了我爸,没人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沈夜舟的声音很冷,“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钱树生怎么会知道?”

沈夜舟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这个名字,他在父亲的旧笔记本上见过。

这道疤,父亲也见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