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80"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425) "第二天一早,沈夜舟到了支队档案室。
林知夏已经在那里了。
她面前堆着三大摞档案袋,每一摞都有半人高。她戴着白手套,正在翻一本泛黄的卷宗,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你一晚上没睡?”沈夜舟问。
“你也没睡。”林知夏没抬头。
沈夜舟没否认。
他确实没睡。他从回收站回来之后,把马建国的信又看了一遍。每一封,都看了三遍。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到天亮。
“我调了三个人的档案。”林知夏说,“王秀兰、沈国平、马建国。”
她把三份档案袋推到沈夜舟面前。
沈夜舟没有立刻打开。
他坐在林知夏对面,看着那三个档案袋,像看着三座坟。
“你先说。”
“王秀兰,女,1964年生,城东街道居民。”林知夏翻开第一份档案,“1998年7月,在城东河溺水身亡。当时她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在河边洗衣服,不慎滑入水中,溺水而死。案卷写的是‘意外溺水’。”
沈夜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赵鹏的母亲,就是王秀兰。”
“对。”林知夏说,“当年的案卷记载,王秀兰落水之后,赵鹏试图去拉她,没拉住。他跑了两公里去派出所报案,等民警赶到,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案卷上有没有提到别的?”
“没有。”林知夏说,“结案结论是意外。但这个案子有一个细节——当年办案的民警,在结案报告里写了一句,说王秀兰的颈后有一处不明的淤痕,但因为当时没有解剖条件,没有进一步检查。”
“颈后淤痕。”
“对。”林知夏看着沈夜舟,“和赵鹏杀马建国的手法一样。”
沈夜舟的脑海开始飞速运转。
赵鹏十二岁那年,母亲在河边洗衣服,掉进水里,淹死了。他亲眼看着母亲沉下去,跑了两公里去报案,没救回来。
二十六年后,他用同样的手法,杀了马建国。
但赵鹏说,他母亲死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
“赵鹏那天看到的,不是他母亲自己掉下去的。”沈夜舟说,“他看到了有人按着她。”
“但他没看清是谁。”林知夏说,“他说他‘没看清’。”
“他是不敢看清。”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翻开第二份档案。
“沈国平,法医,城东分局原副主任法医师。”她说,“三年前,在城东河下游,被发现溺水身亡。死亡结论:意外溺水。”
沈夜舟听着自己的父亲的名字,从林知夏嘴里说出来,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爸的案子,我查过。”他说,“验尸报告上写的,肺内有硅藻,符合溺死特征。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结论是意外。”
“你觉得不是意外?”
“我从来没想过不是。”沈夜舟说,“我一直以为,就是意外。他那天晚上喝了酒,走到河边,滑下去了。”
“但现在呢?”
沈夜舟沉默了几秒。
“马建国等了他三年。”他说,“马建国在信里说,我爸不会淹死,那条河,他比谁都熟。”
林知夏翻了翻沈国平的档案,忽然停住了。
“沈夜舟,你爸出事那天,有人报过案。”
“什么?”
“案发当晚,有人报警,说城东河边有异常动静。”林知夏说,“但出警的民警到现场之后,没有发现异常,就回去了。”
“谁报的案?”
“署名是……马建国。”
空气凝固了。
沈夜舟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林知夏手里的档案。
他看到那一页——报案记录,三年前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报案人:马建国。报案时间:2021年9月12日,23:14。报案内容:称城东河下游有人落水,疑似有挣扎声。出警结果:民警到达现场,未发现异常,返回。”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办案民警的备注——
“报案人自称是附近回收站老板,称听到河边的动静,但不愿留姓名。后经核实,确认报案人身份。”
沈夜舟拿着那张记录,手在发抖。
马建国报案了。
他爸出事那晚,马建国报了案。
但民警到了,什么都没发现。
“马建国那天晚上,就在河边。”沈夜舟的声音很沉,“他听到了什么,或者,他看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在案卷里写。”林知夏说,“他报案用的是化名,后来被核实了,但他没有以证人的身份出现过。”
“因为他在害怕。”
“怕什么?”
沈夜舟没回答。
他翻开第三份档案。
马建国。
马建国,男,1980年生,43岁。
城东回收站老板。
死亡原因:溺水。
死亡时间:2024年7月15日。
案子,是沈夜舟接的。
沈夜舟看着档案上马建国的照片——一个瘦瘦的中年人,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旧工装,站在一堆废铁前面,笑得很腼腆。
就是这个人,等了三年。
就是这个人,在等不到的三年里,报了一次警,写了十几封信,留了一份废液记录。
也是这个人,被人按进他自己回收站的水池里,呛了最后一口气。
“王秀兰,1998年。”林知夏说,“沈国平,2021年。马建国,2024年。”
“三个人,一条河。”
“三种‘意外溺水’。”
沈夜舟把三份档案并排摆在桌上。
他看着那三个名字,三张照片,三个不同的年份。
“王秀兰死的时候,赵鹏十二岁。”沈夜舟说,“他亲眼看着他母亲沉下去,但他没看清按着她的人是谁。”
“沈国平死的时候,马建国报了警,但民警到了,什么都没发现。”
“马建国死的时候,我接手了验尸。”
林知夏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赵鹏杀马建国,是受雇于人。如果王秀兰的死,也是同一只手——”
“那赵鹏二十六年前看到的,就是钱树生。”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
“时间对得上。”林知夏忽然说,“那张合影是1997年拍的,城东化肥厂。王秀兰1998年就死了。她认识钱树生,比恒昌化工还早五年。”
沈夜舟点了点头。
恒昌化工是2003年注册的。可钱树生这个人,不是2003年才冒出来的。早在化肥厂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王秀兰站在同一张合影里了。
“王秀兰认识的,不是恒昌化工。”沈夜舟说,“是钱树生本人。她认识他的时候,恒昌还没影子。”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是钱树生最早的知情者。”
“她知道钱树生的第一桩事。”沈夜舟说,“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她知道得太早,也知道得太多。所以她第一个死。”
“1998年,王秀兰。”林知夏轻声说,“钱树生的第一具尸体。”
“从那时候起,他就学会了一件事。”沈夜舟的声音很冷,“把知道的人,按进河里。这条河,成了他的工具。用了二十六年。”
墙壁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声音大得像锤子敲在铁板上。
“三个人,死在同一条河。”沈夜舟说,“同一个人的手,按着他们的头,一只一只地按下去。”
“三个意外溺水。”
“但这条河,装不下这么多意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