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79"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294) "铁盒里的东西不止信。
信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还有一些A4纸,折得很整齐。
“你确定要现在看?”林知夏问,“你刚看完那些信。”
“正因为看完了,才要看。”沈夜舟说,“马建国写了三年信,等一个人来收。他等的不是安慰。他等的是有人接着往下查。”
“这些信里,有没有说他到底知道什么?”
“没有。”沈夜舟摇头,“信里全是家常话——今天卖了多少废铁,河边的柳树发芽了,又下雨了。他不敢在信里写实话。”
“怕信被别人看到。”
“对。”沈夜舟把信封拆开,“真正的东西,他压在信下面。”
沈夜舟把照片抽出来。
第一张,拍的是一个工厂的大门。铁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恒昌化工有限公司。大门旁边堆着几个蓝色的铁桶,桶身上印着骷髅头的标志。
门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有一座灰色的厂房,烟囱正冒着白烟。
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2008年6月,城东化工园区,恒昌化工排污口。”
沈夜舟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也有一行字,字迹和信上的相同——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还没想到,五年后这条河会变成什么样。”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城东河的一段。
河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像洗衣粉泡出来的。河边的水草已经枯死了,倒在泥里,根都烂了。河岸的泥土是暗红色的,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照片背面写着:
“2008年9月,城东河下游,排污口下游三百米。水草死光了,河边的土是红的。闻着有一股甜味,像烂水果。”
第三张照片,拍的是一群人。
七八个人站在工厂门口,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厂牌。中间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笑容满面。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1997年,城东化肥厂合影,左起第四人是钱树生。”
沈夜舟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钱树生。
赵鹏临死都不肯说出名字的人。
照片上的钱树生,三十多岁,还没发福,笑起来很和气,像一个正往上爬的年轻厂长。他站在工厂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人的肩膀上,姿态很放松。
他搭着肩膀的那个人,是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扎着马尾,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厂牌,笑得有点拘谨。
照片背面,这个女人的位置,被马建国用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
“秀兰。”
沈夜舟盯着那两个字。
秀兰。
王秀兰。
赵鹏的母亲。
那个很多年前就死在城东河里的女人,出现在了钱树生的旧合影上。
沈夜舟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赵鹏杀人的时候,哼的是《摇啊摇》。他十二岁那年,亲眼看着母亲被人按进城东河里淹死。
那个死去的母亲,叫王秀兰。
而现在,王秀兰的脸,出现在这张1997年的合影上,就站在钱树生的身边。
也就是说,王秀兰生前,和钱树生在同一家化肥厂干过。
那时候,恒昌化工还没影子。
但钱树生已经认识她了。
她也知道那条河的事。
然后她死了。
“意外溺水”。
沈夜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现在,是以前。
他想了很久,想起来了——他爸的旧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剪报,剪报上就是这张脸。他爸用红笔在照片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他当时没在意。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不知道他爸在查什么,也不知道那张剪报为什么会被夹在笔记本里。
但现在,他知道了。
沈夜舟把照片放到一边,拿起那沓A4纸。
纸上的内容,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抄了很多遍的。
第一页的标题是:“恒昌化工废液排放记录(2005年-2009年)”。
下面是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排放量、排放口编号、废液成分。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沈夜舟翻了几页,越翻越快。
他虽然不是化工专业的,但表格里的几个关键词,他认识。
苯。
甲苯。
二甲苯。
重金属离子。
这些词的后面,是超过国家标准几十倍、几百倍的排放量。
马建国把这些数据记了整整四年。
沈夜舟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小字——
“这些数据,是恒昌化工内部的操作记录,我抄了一份。原件在厂里,我拿不到。但这份,够用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更淡——
“够不够,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沈夜舟把文件合上。
他想起马建国那封信里写的——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死了,那些事就没人记得了。”
“这个人,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些纸。”沈夜舟说。
林知夏接过那沓纸,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数据,如果属实,恒昌化工的排污量足够刑事立案。”她说,“但十五年前的案子,追诉时效——”
“马建国知道。”沈夜舟打断她,“他知道过了追诉期。他知道这些东西可能没用。但他还是留着了。”
“为什么?”
“为了证明,那些事发生过。”沈夜舟说,“他不是为了告倒谁。他是不想让那些事,烂在河里,没人知道。”
林知夏沉默了。
沈夜舟把照片和文件装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是可以看到远处城东河的方向,有一排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那条河,看起来很平静。
但马建国留下的东西,说明那条河下面,埋着的东西,远远不止一具尸体。
“林队。”沈夜舟说,“你听说过恒昌化工吗?”
林知夏想了想。
“听说过一点。”她说,“十五年前的事了。恒昌化工在城东化工园区,后来被查了,老板跑了。厂子关了好几年,后来被人接手,拆了重建,现在好像是一家建材公司。”
“老板跑了?”
“对。当年环保局去查,说排污超标,要罚款。老板没交,人跑了,厂子就封了。”
“他们没抓到人?”
“没抓到。听说老板跑之前已经把资产转移了,人去楼空,立案了也没用。”
沈夜舟转过身,看着林知夏。
“恒昌化工的老板,叫钱树生。”
“我记起来了。”林知夏说,“当年通缉过,但人没了影。”
“赵鹏宁死也不敢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林知夏愣了一下。
“你确定?”
沈夜舟把那沓废液记录摊开,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上,除了那行字,还有几个字,写得很小,藏在角落里,像是怕被人发现——
“钱树生说过,这条河,够养三代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