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77"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146) "天已经黑透了。

城东废旧回收站的门锁着,铁链缠了两圈,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沈夜舟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铁皮围墙上喷着“高价回收”四个字,油漆已经斑驳了。墙根堆着几捆废纸板,被前几天的雨泡烂了,散发出一股湿漉漉的霉味。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马建国回收站的钥匙,从赵鹏的证物袋里拿的。”她说,“赵鹏交代,他杀人之后锁了门,钥匙一直没扔。”

“留着干什么?”

“他说,万一有人要进去,他还能再回来看看。”

沈夜舟没说话。

一个杀人犯,锁上被害人的门,把钥匙揣在自己身上。

不是灭迹。

是舍不得。

赵鹏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他母亲的戒指,他哼的那首歌,还有马建国这个人。

沈夜舟想不通。但他现在没时间想。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锈住了,转不动。他用力拧了两下,锁芯咔地弹开。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他推开门。

“你其实不用来。”林知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进去,“案子结了。这是我的分内事,遗物我一个人取就行。”

“我要来。”

“为什么?”

沈夜舟没回答。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案子结了,凶手认了罪,检察院批捕了。按理说,他该去参加那场庆功宴,喝一杯,然后回家睡个整觉。

可他睡不着。

赵鹏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马建国等了三年的那个人,姓沈。”

一个死人,把他的名字,喊在了生命的最后三十秒。

他必须来。

回收站的院子里堆满了东西——废铁、旧报纸、塑料瓶、碎玻璃,分门别类地码在各个角落,码得整整齐齐。即使在手电筒的光里,也能看出这个人活得很有条理。

一个把废品都码得整整齐齐的人。

一个等了三年的人。

“你看这个院子。”林知夏的手电筒扫过那些码好的废品,“凶案现场的痕迹,勘查的时候已经取过了。后院那个蓄水池,就是他被淹死的地方。”

“我不去后院。”沈夜舟说。

“为什么?”

“我怕我忍不住摸他。”

林知夏没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摸”是什么意思。她亲眼见过——沈夜舟在停尸间摸尸体的时候,鼻血流下来,眼睛发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尸体已经移走了。”她说。

“但地方还在。”沈夜舟说,“有些东西,留在地方上。”

他没再解释。

他穿过院子,走进回收站的那间平房。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半杯凉茶,已经长了霉。墙上挂着一件旧工装,肩膀的位置磨出了两个洞。床头叠着一床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出来的。

沈夜舟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就是马建国活了四十三年的地方。

这就是他等了三年、等到死的地方。

墙上贴着一张挂历,翻到七月。挂历上,用红笔圈了一个日子——七月十五。

那是他被杀的那天。

日子上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圈。

沈夜舟盯着那个圈看了两秒。

一个人,在自己的死期上画了圈。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他早就知道。

“你说,一个收废品的,为什么要在挂历上画这个圈?”沈夜舟问。

“提醒自己有事。”林知夏站在门口,“但这天没写字,只有圈。”

“他不是提醒自己。”沈夜舟盯着那个红圈,“他是在等这一天。”

“等死?”

“等一个约。”沈夜舟说,“他约了人。七月十五,他等一个人来。结果来的不是那个人。”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来的是赵鹏。”

“对。”沈夜舟收回目光,“赵鹏说过,马建国死前那句话是‘你告诉沈夜舟,东西在铁盒里’。他画这个圈的时候,可能已经预感到,那个约,赴不成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几声犬吠远远地传过来,又断了。

“办公桌底下。”林知夏说,“赵鹏说的。”

沈夜舟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桌底。

桌底下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全是旧账本和废票据。他搬开纸箱,露出最里面——一个铁皮盒子。

四四方方,大概二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

被一块旧布包着,布上面落了一层灰。

沈夜舟伸手去拿。

他的手指碰到铁盒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不是铁皮的凉。

是另一种凉。

像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面,等着他。

他愣了一下,把盒子拖出来,放在桌上。

布掀开,露出铁盒的本色——军绿色的铁皮,漆面已经磨损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盒盖上扣着一把暗锁,锁孔已经生了铜绿。

“锁了。”林知夏走过来,看了一眼,“有钥匙吗?”

沈夜舟没回答。

他拿起铁盒,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张泛黄的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撕开胶带,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没劲的笔写的——

“沈夜舟收。”

沈夜舟的手指顿住了。

他见过这个字迹吗?

他仔细想了想,没有。

他从来没见过马建国。他连马建国的照片都是案发后才看到的。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回收站的一个铁盒上,贴了张纸条,写着他的名字。

“他知道你会来。”林知夏的声音很低,“他三年前就知道。”

沈夜舟打开纸条,里面卷着一把钥匙。

一把很小的钥匙,铜的,已经发黑了。

他拿起钥匙,插进锁孔。

咔。

锁开了。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坐在马建国的行军床上,手放在铁盒的盖子上,没有动。

林知夏没有催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城东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那条河,离这里不到一公里。

那条河,马建国就是从那里被打捞起来的。

“你不打开?”林知夏轻声问。

“我在想。”沈夜舟的手指压在盖子上,“他锁了这个盒子,钥匙贴在盒底。这不是防贼。”

“那是什么?”

“防错人。”沈夜舟说,“贼想要的是钱。翻到这个铁盒,撬不开,就扔了。但真要找这个盒子的人——他会翻盒底。”

“你翻了盒底。”

“对。”沈夜舟看着那把小铜钥匙,“他把钥匙贴在盒底,就是留给会翻盒底的人。会翻盒底的人,才是他要等的人。”

林知夏没说话。

她看着沈夜舟,看着他坐在那张行军床上,背有点驼,像忽然老了几岁。

“你怕里面是什么?”她问。

沈夜舟沉默了几秒。

“我怕里面,有我爸。”

他吸了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铁盒里,是一个人的全部秘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