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76"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764) "检察院的批捕文件下来了。
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实充分。
赵鹏被正式逮捕。
监视器里,他换上了看守所的号服,低着头,在逮捕令上签了字。手铐反扣在身后,哐当哐当地响。他签完字,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表情很平静。
像一个终于把账还清的人。
城东街道办撤销了赵鹏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报纸上登了一小块篇幅,标题是“英雄落马,真相大白”。
那个被赵鹏推下水、又被赵鹏“救”上来的孩子,陈小宇,一家人搬走了。走之前,孩子的母亲把那面锦旗从墙上取下来,塞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桶。红布金字,皱成一团。
林知夏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赵鹏移送检察院了。”她对沈夜舟说。
沈夜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院子里,几个年轻民警在抽烟聊天,脸上带着笑。案子结了,他们笑得不奇怪。三天期限,拿下了杀人凶手,证据链完整,批捕一步到位。对支队来说,这是一场漂亮的仗。
“韩队说要开个简短的总结会。”林知夏说,“晚上大家出去吃个饭。”
沈夜舟没说话。
“你不去?”
“我晚上有事。”
“去回收站?”
沈夜舟看了她一眼。
“赵鹏说的那个铁盒,我得去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不是在帮你。”林知夏说,“马建国是本案被害人,他的遗物属于物证的一部分,我有责任去取。”
沈夜舟没再说什么。
下午,支队会议室。
韩正明站在白板前,六个圈还留在上面,但已经擦掉了两个。
“我简单说两句。”韩正明拍了拍手,“赵鹏案,批捕了。从案发到今天,十天不到,破了。大家辛苦了。”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物证链走得很顺。硅藻的比对报告、戒指的痕迹鉴定、监控截图的轨迹还原——检察院那边看了,说没问题。”韩正明合上文件夹,“这案子,基本定了。”
“老周那边呢?”有人问。
“老周的初检报告作废了,重新出了正式的解剖鉴定。”韩正明说,“死因、死亡时间、第一现场,全都对上了。这案子从头到尾,站得住。”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掌声。
沈夜舟坐在角落里,没鼓掌。
“韩队。”他说。
“嗯?”
“赵鹏的供词里提到,他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他没说。”
韩正明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没说,我们也追不了。”韩正明说,“证据链只到赵鹏本人。他认了杀人,他一个人扛,案子就是结了。”
“那指使他的人呢?”
“我们没有证据。”韩正明看着沈夜舟,“没有证据,就不能立案。”
“案子就这么结了?”
“沈夜舟。”韩正明的声音沉了一点,“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办案子,讲证据,不讲感觉。赵鹏不开口,我们就只能到这一步。”
“他提到恒昌化工。”
“他提了,但没有证据。”韩正明说,“你拿什么追?你拿一个人审讯时的口供去追一个连名字都没说出来的人?检察院不会批的。”
沈夜舟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韩正明的语气缓了一些,“但马建国案,我们抓到了凶手,证据闭环了。这是结果。”
“结果?”
“对,结果。”韩正明说,“你刚来,有些事你不懂。有些案子,能办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沈夜舟看着他。
韩正明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爸当年查案子,也是你这个脾气。”韩正明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夜舟的手指攥紧了。
“你认识我爸?”
韩正明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夜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沈夜舟站起来。
“韩队,晚上聚餐我不去了。”
“随你。”
沈夜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韩正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夜舟。”
他停下来。
“你爸的事,我不好多说。”韩正明的声音很低,“但你要记住,这个案子,不是结束。”
沈夜舟回头看他。
“什么意思?”
韩正明没抬头,手里摩挲着一张监控截图——赵鹏过桥的那一帧,裤脚湿着,左手插在口袋里。
“十五年前,你爸也是查一个‘意外溺水’。”韩正明说,“查着查着,他自己也成了一个‘意外溺水’。”
沈夜舟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我爸怎么死的。”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韩正明把截图放下,“我只知道,那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韩正明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有些水,看着浅,底下能淹死人。”
他顿了顿。
“他淹死之前,查的是恒昌化工。”
沈夜舟站在门口,没动。
韩正明已经转过去了,在整理白板上的照片。
他的话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沈夜舟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管嗡嗡地响。
他往里走,拐过转角,看到林知夏靠在墙边等他。
“走吧。”林知夏说。
“去哪?”
“回收站。”
他们走出办公楼。
天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年轻民警们已经换好了便装,准备去吃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韩队请客”。庆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舟没有回头。
他想起赵鹏说的那句话——“马建国等了三年的那个人,姓沈。”
他想起马建国被按进水里前,说的最后一个名字。
他想起那个铁盒。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韩正明说“你跟你爸一个德行”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感慨。
是警告。
沈夜舟在支队门口站定。
城东河在远处,在暮色里,是一条暗色的带子。
这条河,杀了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母亲。
这条河,杀了马建国。
这条河,杀了他爸。
现在,这条河不说话了。
“你在想什么?”林知夏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赵鹏说,马建国在铁盒里给我留了东西。”沈夜舟说,“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等了我三年。”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知夏说,“他怎么知道你会来?他怎么知道你姓沈,是沈国平的儿子?”
沈夜舟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从审讯室出来就在想。
马建国死的时候,他还没接手这个案子。他只是恰好被派去做初检的复核。是尸感,让他摸到了那只戴戒指的手。是那只手,让他一步步查到了赵鹏。
如果他没有尸感,如果他没有多摸那一下——
马建国就是一个普通的“意外溺水”。
铁盒里的东西,永远没人打开。
可马建国,一个三年前就把东西藏好的人,怎么会算准了,是沈国平的儿子来给他验尸?
“除非。”沈夜舟的声音很低,“有人一直在等我出现。”
林知夏看着他。
“或者。”她说,“有人一直在盯着你。”
两个人都沉默了。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城东河的轮廓渐渐融进夜色里。
支队大楼里,庆功宴的喧闹隐隐传来。
对所有人来说,这个案子结了。凶手抓到了,证据闭环了,检察院批捕了。一切都圆满了。
只有沈夜舟知道——
这案子,远没结束。
马建国在回收站那个铁盒里留下的东西,还没有打开。
他等的那个人,还没听完他要说的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