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72"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121) "审讯室的门开了。

赵鹏走进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腕。不戴手铐——传唤,不是逮捕。

他在椅子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审讯桌后面的两个人。

林知夏坐在主审位。

沈夜舟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笔录本。

赵鹏笑了一下。

“警官好。”他说,“我没迟到吧?”

声音不大不小,不紧不慢。

像来开家长会的。

林知夏没接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鹏坐下,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赵鹏,今天请你来,是了解一下马建国案的相关情况。”林知夏的语气很公事化,“你在案发当晚的行踪,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行。”赵鹏点头,“我一定配合。”

太配合了。

沈夜舟没抬头,笔尖在笔录本上划了一道。

“7月15日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城东河边。”赵鹏说,“我每天晚饭后都在河边散步,有这个习惯。”

“有人能证明吗?”

“那天晚上我是自己走的,没叫人一起。”赵鹏想了想,“不过你们应该有监控吧?河边步道上有摄像头,我走过的时候应该拍到了。”

沈夜舟的笔顿了一下。

他主动提监控。

不是回避,是主动提供信息。

“监控我们调了。”林知夏说,“你八点十四分出现在第一个机位,九点十分左右出现在第二个机位。中间有五十六分钟,你去哪了?”

“走岔了。”赵鹏说得很平静,“我走到桥头那个位置,突然想抄近道穿巷子回家。结果那条巷子翻修,走不通,我又绕回来。耽误了不少时间。”

“具体是哪条巷子?”

“城东河往南,老居民区后面有一条巷子通菜市场。我走到一半发现路封了,折返的。”

林知夏没说话。

沈夜舟在笔录本上写下:提前准备好的解释。

“你裤脚湿了。”林知夏说。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笑了笑:“河边走,有时候踩到水坑溅一下,很正常吧?”

“九点多的监控画面里,你鞋底有红泥。”

“那就不清楚了。”赵鹏耸肩,“可能是踩到花坛的泥了。城东河那一段在修绿化,路上很多泥。”

每一问都有答案。

每一个答案都合理。

不慌,不躲,不解释过多。

沈夜舟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赵鹏。

赵鹏也在看他。

目光撞上。

赵鹏又笑了,很自然的笑,露出一点牙齿。

“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下午还有个会,街道办那边要排下个月的巡防值班表。”

“你认识马建国吗?”林知夏问。

“认识。”赵鹏答得很快,“城东回收站的老马,经常在河边喝酒,打过几次照面。他出事那天我挺意外的。”

“你和他的关系?”

“没交情,没仇。就是认识而已。”

“案发之前,你去过他的回收站吗?”

“没去过。”赵鹏摇头,“我一个街道办干部,去废品站干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

像被问了奇怪问题、但很配合的好市民。

林知夏换了个角度:“7月12日,你在城东河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是。”赵鹏的表情认真了一点,“那天我在河边走,听到有人喊救命,一个小孩掉水里了,我就跳下去救上来了。”

“孩子落水的时候,旁边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

“你跳下去的时候,孩子的位置离岸边多远?”

“大概三四米吧,在河中间。”

“你下水之后,是怎么救他的?”

“我游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托起来,然后往岸边带。”

“抓住他哪个部位?”

赵鹏愣了一下。

沉思了两秒。

“应该是……胳膊吧?当时情况紧急,没太注意。”

“你从背后抓住了他的上臂,拇指朝上,四指朝下。”林知夏说,“这是从背后往下摁的姿势。”

赵鹏的表情没有变化。

“警官,你这话说的,我当时在水里,人都慌了,姿势不标准很正常吧?我又不是专业救生员。”

“事后,孩子右上臂留下了一圈淤痕。五根手指的指印,清晰可见。中指和无名指的淤血最重——说明那两指发力最大,是往下按压的力道。”

“救人嘛,用力抓很正常。”赵鹏说,“孩子快淹死了,我肯定要使劲啊。”

滴水不漏。

沈夜舟的笔在纸上动了几次,又停了几次。

赵鹏的每一条回答,都像提前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

语气、节奏、表情管理——都恰到好处。

不像是被审讯。

像是在参加一场他早就知道答案的考试。

“赵鹏。”林知夏的声音沉下来,“你见过这枚戒指吗?”

她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银色戒指,方形戒面,中间嵌着暗色的石头。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摇头。

“没见过。”

“这不是你的?”

“不是。”赵鹏笑着摇头,“我一个大老爷们,戴什么戒指。”

“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浅的印子。”林知夏说,“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他伸出拇指,在无名指上搓了搓。

“哦,这个啊。”他笑了一下,“以前戴过,后来不戴了,印子还在。”

“什么时候不戴的?”

“有段时间了。记不清了。”

“戒指去哪了?”

“丢了。”赵鹏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也没在意。”

林知夏盯着他。

赵鹏回视她,目光没躲。

“你介意我们把那枚戒指拿来比对一下吗?无名指上的压痕,能对上戒圈的尺寸和形状。”

“随便。”赵鹏伸出手,摊在桌上,“你们爱怎么比怎么比。”

沈夜舟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是一双干净的手。

干净到不像一个杀人犯的手。

但他知道,就是这只手,按着马建国的后颈,一下,又一下,按进了那口墨绿色的池水里。

他听见的画面里,那只手很稳。

稳得像做过很多次。

现在,这只手就摊在审讯桌上,任由他们看。

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知夏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马建国死前那段录音里的哼歌声,关于案发当晚赵鹏的手机通话记录,关于他为什么在案发后第二天就请假。

赵鹏每一个都答了。

每一个都答得滴水不漏。

“我当时在河边走,哼歌很正常啊,我经常哼歌。”“那天晚上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你们去查。”“请假是因为我身体不舒服,那几天感冒了。”

时间到了。

律师还没有来,但赵鹏的时间到了——传唤最多十二小时,他进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赵鹏,今天就到这里。”林知夏站起来,“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你。”

赵鹏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没问题,警官。随时配合。”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对了,警官。”他说,“那个孩子的家长,后来还给我送了一面锦旗。你们要是去调查,可以顺便问问他们——我这个人,是不是坏人。”

他说完,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审讯室安静下来。

林知夏坐着没动,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沈夜舟合上笔录本。

本子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不是没东西写。

是写不出来——赵鹏的回答,每一个字都对得上,每一句话都能解释,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真的。

“他太干净了。”沈夜舟说。

林知夏没说话。

“太干净了。”沈夜舟重复了一遍,“干净得像早就练过一百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