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70"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927) "物证实验室。

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

技术员把一份检验单推过来。

“硅藻。”他说,“做完了。”

沈夜舟拿起来看。

林知夏凑过来:“说结论。”

“马建国肺组织里提取到大量硅藻,证明他入水时还活着,是溺死的。这个之前就确认了。”技术员顿了顿,“但这次我比对了硅藻的种属。”

“比对的结果?”

“马建国肺里的硅藻,主要是一种小环藻,还有一种针杆藻。这两种,是静水、封闭水体里才大量繁殖的品种。”

沈夜舟的眼神变了。

“城东河呢?”

“城东河是流动水体,我采了三个点的样本。”技术员把两张图谱并排放在一起,“城东河里以直链藻、舟形藻为主,是典型的流水藻群。”

他用笔敲了敲两张图。

“两组硅藻,对不上。”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确定不会错?”林知夏问。

“硅藻检验的原理很简单。”技术员说,“人溺水时会呛水,水里的硅藻会通过肺泡进入血液,扩散到全身。不同水体的硅藻种类不同,就像指纹。”他指着图谱,“马建国全身器官里的硅藻,和他肺里的一致,都是静水藻群。说明他确确实实是在那种水里淹死的,不是死后抛进去的。”

“也就是说——”林知夏先反应过来,“马建国肺里的硅藻,不是城东河的。”

“对。”技术员点头,“他不是在城东河溺死的。他淹死在一个静水、封闭的水体里,然后才被移到河里。”

沈夜舟把两张图谱抓在手里。

“回收站的蓄水池。”

“方形水泥池,常年不换水,封闭静止——正好是小环藻、针杆藻最爱的环境。”林知夏接上,“尸感里那个水泥池,就是它。”

沈夜舟没接话。

但他知道她说对了。

灰色的水泥壁。方形的池。

第二现场,找到了。

“回收站的蓄水池是第一现场,马建国在那里被溺死。”林知夏一字一句,“城东河是抛尸现场。凶手把尸体移过去,伪造成醉酒落水。”

“硅藻不会说谎。”技术员说,“这个结论,法庭认。”

沈夜舟把图谱折好,放进口袋。

“走。”

“去哪?”

“回收站。”

城东废旧回收站。

废铁堆在外面,锈迹斑斑,空气里一股铁锈味和机油味。

后院那口蓄水池就在角落,方形,水泥砌的,池水墨绿,一动不动,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藻膜。

和尸感里一模一样。

沈夜舟站在池边,看了很久。

他能想象那个夜晚。

马建国被反绑着,跪在这个池边。赵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哼着歌。

一下。

又一下。

直到水面上不再有气泡。

然后把尸体捞出来,拖到河边,推下去。伪造一个醉汉失足落水的现场。

沈夜舟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池水。

凉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沾着一层墨绿色的水垢。

“硅藻。”他说,“赵鹏的戒指上,卡的就是这个。”

林知夏蹲在他旁边,看着池水。

然后他转身,走进堆满废铁的仓库。

“戒指被转移了,但赵鹏是雇来的。”他一边走一边说,“他不会把东西带在身上。马建国是这里的老板,第一现场也是这里——他会把东西藏在离现场最近、又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地方。”

“为什么?”林知夏跟上。

“因为这是被害人的地盘。没人会想到,凶手把东西藏在死者家里。”

仓库很暗。

沈夜舟打开手电,光束扫过一堆堆废旧金属、旧家电、塑料桶。

他在找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个被人动过的地方。

墙角,一排锈蚀的旧铁皮柜。

最左边那个柜子的底部,地面的灰尘有一道弧形的擦痕——柜子被人挪动过。擦痕很新,边缘的灰尘还没有重新落满。

沈夜舟蹲下来,用力推。

柜子很沉,但推得动。

柜子后面,墙根,有一块松动的水泥砖。

他抠开。

指甲缝里塞满了灰。

砖后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垫着一块塑料布。

塑料布很干净,没有一点灰——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沈夜舟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掀开塑料布。

塑料布上,放着一枚戒指。

银色。方形戒面。中间嵌着一小块暗色的石头。

和尸感里,一模一样。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是它。”

沈夜舟没动。

他戴上手套,把戒指夹起来,举到手电光下。

手电的光在戒面上晃了一下。

那块暗色的石头,在光下泛着幽幽的绿。

戒面是方形的,边缘和石头的镶嵌处,有一圈很细的缝隙。

缝隙里,卡着一层暗色的污垢。

不是普通的灰。

是水垢一样的东西,带着一点墨绿。

和后院那口池子表面的藻膜,一个颜色。

沈夜舟盯着那道缝隙,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林知夏问。

“送检。”他的声音很低,“戒面缝隙里的残留物,做硅藻比对。”

“你怀疑——”

“他按马建国后颈的时候,戒指硌进皮肤,也蹭到了池水。”沈夜舟站起来,把戒指装进物证袋,“水会干,但戒面缝隙里的东西,冲不掉。”

三个小时后。

技术员冲进会议室,手里攥着检验单,脸都红了。

“出来了。”

沈夜舟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林知夏也站了起来。

“戒面缝隙里的残留物,检出硅藻。”技术员喘着气,把单子拍在桌上,“小环藻,针杆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知夏一步跨过去,拿起检验单。

她看着那两行字,指尖有点抖。

“这枚戒指,从来没进过城东河。”她说,“但它上面的硅藻,是回收站蓄水池的。”

“说明它去过那口池子。”沈夜舟说,“在马建国被按进去的那一刻。”

“戴着它的那只手,把马建国按进了水里。”

“对。”

技术员在一旁补了一句:“这种深度镶嵌缝隙里的硅藻,日常清洗根本洗不掉。除非把戒指拆了重新打磨。他没时间,也舍不得。”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沈夜舟。

“物证链,齐了。”

沈夜舟没笑。

他只是看着那份检验单,很久。

三天前,他摸着马建国的尸体,看见一只戴戒指的手。

那时候,那只手只是尸感里的一个画面,不能作证,不能上法庭。

现在,那只手,变成了白纸黑字。

变成了硅藻。

变成了铁证。

沈夜舟站在她旁边,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个把赵鹏钉死的结论——

“戒面缝隙里的硅藻,和马建国肺里的,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