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68"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028) "解剖室的灯是惨白的。
马建国的遗体躺在解剖台上,已经缝合。皮肤泛着冷藏后的青灰色,缝合线像一条蜈蚣,从喉结一路爬下去。
窗外,天已经黑了。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
沈夜舟站在台边,摘下口罩。
林知夏站在门口:“你今天已经用过两次了。”
沈夜舟没回头。
“上午在河边一次,下午在证物室一次。你两次都流鼻血,第二次还捂着耳朵蹲了五分钟。”
“我知道。”
“一天三次是极限。你自己说的。”
“我知道。”
沈夜舟的手指停在遗体的脖子上方。
他知道代价。
第一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模糊。画面是压扁的,颜色是灰的,声音像从水里传出来。之后是鼻血,是整整一天的偏头痛。
第二次,耳朵嗡嗡响,像有人拿手指反复弹他的耳膜。但能定向搜一个声音。他搜到了“赵鹏”两个字。那天他的鼻血流了半个小时,耳鸣持续到深夜。
第三次——
他没试过第三次。
但他记得父亲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第三次,眼睛会看不见。
他爸的字。潦草,但有力。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他爸没骗过他。
他也知道,这个方向必须现在确认。
三天期限,只剩一天。
再不往前推一步,赵鹏就要从他们手里溜掉。
“林知夏。”
“嗯?”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碰我。”
“什么意思——”
“如果我倒了,扶着就行。别叫救护车。”他顿了顿,“也别问。”
“沈夜舟——”
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世界又一次沉进了水里。
浑浊的黄绿色。
不。
这次不是黄绿色。
是灰的。
水泥池壁在两侧,冰冷,粗糙。这不是河。这是一个方形的池子。
马建国的视角。他被反绑着双手,脸朝下,脸贴着池底粗糙的水泥面。
他的手腕上,勒着一圈尼龙绳。
有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
往下摁。
一下。
又一下。
马建国在挣扎,双脚蹬着池壁,蹬出了水花,但身体被死死压住。鼻腔灌满了水,胸腔在燃烧,肺在拼命扩张,但吸进来的只有水。
那只手很稳。
稳得像在捏一只蚂蚁。
沈夜舟的意识死死盯着那只手。
——左手。
——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面是方形的,中间嵌着一小块暗色的石头,像黑曜石,又像墨玉。
戒指的边缘,卡着一圈黑色的污垢。
按压后颈的时候,那枚戒指硌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方形压痕。
马建国在挣扎,那枚戒指一直硌在那里。
然后——沈夜舟“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那只手的主人,在哼歌。
低低的,慢慢的。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按下去的节奏。
那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发冷。
沈夜舟看清了。
戒面。
方形。
左手无名指。
马建国的视野开始发黑,四肢从挣扎变成抽搐,再变成松弛。
最后一口气泡从他嘴里冒出来,在灰绿色的水里往上飘。
哼歌声还在继续。
摇到外婆桥。
然后水面开始旋转,视野塌陷——
“沈夜舟!”
他向后栽倒。
鼻血喷出来,溅在解剖台的不锈钢台面上,一片刺目的红。
不是流。
是喷。
像有什么东西在鼻腔里炸开了。
头痛紧跟着炸开,像有人拿锤子从颅骨内侧往外砸,一下,又一下,和那只手按进池水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睛。
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一片彻底的、没有边界的黑。
不是闭眼的黑。
是睁着眼睛的黑。
他用力睁大,眼皮撑到极限——还是黑。
“我的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看不见了。”
“沈夜舟!”林知夏冲过来,扶住他。
他推开她的手,往后缩,双手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任何一个能确认方位的东西。
抓到了台沿。
冰的。
不锈钢。确认了。这是解剖台。
“别碰我,”他喘着气,“十五秒……只有十五秒……”
“什么十五秒?你眼睛怎么了?”
“数……帮我数……”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数。
“一……二……三……”
沈夜舟死死攥着台沿,指节发白。鼻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静谧的解剖室里,每一滴都听得见。
头痛没有减弱的迹象。
“……八……九……十……”
黑暗里开始浮出光斑。
先是白点,像萤火虫,在视野边缘游走。
然后是模糊的轮廓——台灯的光,柜子的影子。
“……十三……十四……十五。”
沈夜舟的视野猛地清晰起来。
先是光。
然后是形状。
惨白的灯。不锈钢台面。林知夏的脸——离得很近,眉头拧成一团,眼睛里全是审视。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
十五秒。
分秒不差。
和他爸笔记上写的一样。
沈夜舟大口喘气,抹了一把鼻子,满手是血。
“你到底怎么了?”林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回答。
他扶着台子站直,走到白板前,抓起一支笔。
手还在抖。
他画了一枚戒指。
方形戒面。旁边写:左手无名指。
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字:戒面缝隙有污垢,硌出方形压痕。
“凶手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他说,“银色,方形戒面,戒面缝隙里有黑色污垢。他按马建国后颈的时候,戒指硌在皮肤上。”
林知夏盯着那幅画。
“尸检报告里,马建国后颈确实有一个方形浅压痕。当时我们以为是尸斑,或者搬运造成的。”她的声音很慢,“你怎么知道那是戒指压的?”
沈夜舟没说话。
“你没看过详细尸检的特写照片。那个压痕在编号17的图里,你今天上午才拿到卷宗,根本没时间翻到那一页。”
沈夜舟把笔放下。
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刚才那十五秒的黑暗,像一只手,还攥着他的后颈没放。
他知道林知夏不会善罢甘休。
她是做犯罪心理的。
她看人,比看尸体还准。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堵在他面前。
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担心。
而是冷。
冷得像手术刀。
“三天前你翻马建国的案子,第一次去现场,回来就流鼻血。”她一字一句,“第二次你听着一段没有声音的监控,说出了‘赵鹏’这个名字——那时候我们还没锁定任何嫌疑人。”
沈夜舟没说话。
“现在是第三次。你摸了尸体,然后失明、喷血,画出一枚谁都没见过的戒指。”
她盯着他的眼睛。
“沈夜舟。”
她一字一句。
“你到底在用什么方法查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