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0167" ["articleid"]=> string(7) "73887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809) "那出戏,还有一个开头。

只是这个开头,藏在二十六年前。

深夜,沈夜舟一个人去了城东河。

河水是浑浊的黄绿色,流速很慢。

他掏出手机,打给林知夏。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鹏的母亲。查她的死亡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

“他杀马建国的方式,是把人按进水里溺死。”沈夜舟蹲下来,看着河面,“这么熟练,不像第一次。”

“你怀疑他以前也用过这招。”

“查她怎么死的。越早的越好。”

电话那头,林知夏的呼吸声变重了。

“我查。”

半小时后,林知夏发来一行字。

沈夜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行字是——

“赵鹏的母亲,二十六年前,也是溺死在这条河里的。”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把一份泛黄的卷宗摊在桌上。

纸张边缘发脆,翻动时掉下细碎的纸屑。

“找到了。”

沈夜舟凑过去。

卷宗封面写着:一九九八年,城东河溺亡案。

编号已经模糊了,但钢印还在。

“死者,王秀兰,女,三十四岁。”林知夏翻开第一页,“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九日,溺亡于城东河。现场认定为意外落水。”

“她是谁?”

“赵鹏的母亲。”

沈夜舟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一个瘦削的女人,黑白照片,扎着辫子,眼神温和。

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笑。

“当年赵鹏十二岁。”林知夏往下翻,“笔录里有一句——‘唯一目击者为死者之子赵鹏,因情绪崩溃无法完整陈述’。”

“他亲眼看着母亲淹死。”

“对。”

沈夜舟沉默了。

林知夏继续翻。

“更关键的在这里。当年办案的老警察写了一句备注,后来被划掉了,但还能看清。”

她把卷宗转过来,指着一行淡淡的钢笔字。

沈夜舟俯身看。

——“死者颈后有按压痕,其子坚称母亲‘自己沉下去’,疑点待查。”

后面画了一道横线,划掉了。

“疑点待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知夏说,“九八年,一个乡镇河边的意外,没人会为一个洗衣妇立专案。案子结了。”

“颈后有按压痕。”沈夜舟重复。

“和马建国一样。”

两个人对视。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沈夜舟又翻回照片那一页。

王秀兰。三十四岁。

一个洗衣妇,一个母亲。

死在城东河里。

“当年谁报的案?”他问。

“赵鹏。”林知夏翻笔录,“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跑了两公里到派出所,浑身是水,说他妈掉河里了。”

“他浑身是水。”

“对。”

“救人的时候下水了。”沈夜舟盯着那行字,“还是,按人的时候下水了。”

林知夏没接话。

她把另一页笔录抽出来。

“事发之后,赵鹏就被远房亲戚接走了,转了学。从那以后,卷宗里再没有关于他的记录,直到二十六年后,他以‘城东街道办副主任’的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

“中间这二十六年,空白。”沈夜舟说。

“空白。”林知夏合上笔录,“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成年后,主动申请调回了城东街道。”

“调回他母亲淹死的地方。”

“对。”林知夏的声音低下来,“正常人会躲开创伤的源头。他反其道而行——他要回来。”

沈夜舟没说话。

他想起那口墨绿色的水池。

想起那句童谣。

有些人躲了一辈子。

有些人,回来了。

林知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速变慢——这是她进入分析状态的信号。

“我做犯罪心理侧写,有一个基本判断:一个成年人反复用同一种方式杀人,这种方式往往和他的创伤源绑定。”

她摊开手。

“赵鹏十二岁,目睹母亲溺死在城东河。他的证词是‘母亲自己沉下去’,但卷宗记录母亲颈后有按压痕。”

“你的意思是——他母亲不是意外。”

“我不确定当年发生了什么。”林知夏摇头,“可能是他父亲,可能是别人,也可能……那个按下去的人,就是十二岁的赵鹏自己。”

沈夜舟皱眉。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创伤重演。”林知夏的声音很平,“他把一件他无法承受的事,反复地、强迫性地重新演一遍。溺水,是他人生里最深的那道口子。二十六年后,他杀人,本能地选择了这种方式——按进水里。”

“河边英雄的身份,也是围绕水做的。”

“对。他在用一整套逻辑,反复回到那条河。”

沈夜舟没说话。

他想起尸感里那只稳得可怕的手。

一下。

又一下。

那不是慌乱的手。

是熟练的手。

熟练到,像做过很多次。

或者,像很多年前做过一次,再也没忘。

“还有一点。”林知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字:控制。

“溺水这种杀法,需要长时间的、近距离的控制。凶手要按住被害人,感受对方的挣扎,一直到挣扎停止。”她转过身,“这是一种极端的支配欲。开枪、下毒,都是远距离的。但溺水,是要贴着人,看着人死。”

“他享受这个过程。”沈夜舟说。

“不。”林知夏摇头,“我认为,他是在承受。”

“承受?”

“十二岁那年,他没能让母亲活下来——或者,是他亲手让母亲死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二十六年。”林知夏的语速很慢,“每一次杀人,都是他重新回到那个夜晚。他不是在杀别人。他是在一次次杀他自己。”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

沈夜舟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字。

控制。

“所以他很难对付。”他说。

“对。”林知夏点头,“一个把杀人当成自我惩罚的人,不怕死,也不怕坐牢。常规审讯对他没用。”

“那什么有用?”

林知夏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份卷宗封面上,王秀兰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林知夏调出一份录音文件。

“马建国回收站隔壁,住着一个拾荒的老人。我今天去回访,问他案发前后有没有听到异常。”

她点了播放。

老人苍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天晚上……我起夜,听见后头水池那边有人在……哼歌。”

“哼什么歌?”是林知夏的声音。

“老调子……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哼来哼去就那一句。哼得慢,像哄小孩睡觉。”

录音停了。

会议室里,那句童谣的旋律仿佛还在空气里飘。

沈夜舟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林知夏轻声说,“这是一首哄睡的童谣。”

她翻开赵鹏母亲的卷宗最后一页,那里附了一张邻里走访记录。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九八年的走访里,邻居说过——王秀兰生前,最常哼一首歌哄赵鹏睡觉。”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沈夜舟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城东河在远处,一条灰绿色的带子。

“他把马建国按进水里的时候,在哼他妈哄他睡觉的歌。”

“对。”

“那不是哄睡。”沈夜舟的声音很冷,“那是他给死者送葬。”

林知夏合上卷宗。

“也可能,是他在哄自己。”

窗外,天暗下来。

城东河的水看不见了,只剩一片黑。

一九九八年七月,那条河吞了一个女人。

二十六年后,同一条河,同样的按压痕,同样的一句童谣。

他在同一条河,用同样的方式,杀了另一个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362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