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血催符的反噬比他预想的重。灵力本就只恢复了两成，强行以精血催动血符，等于在干涸的井里又刮了一层底。四肢酸软，丹田空空，连望气术都暂时用不出来——双目一聚灵，就一阵眩晕。
林小芸给他煮了一锅白粥，又蒸了两个鸡蛋。陆玄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白粥和鸡蛋，忽然有些恍惚。
师父在世时，他每次练功过度，师父也是给他煮粥。不加糖，不放盐，就是白粥配鸡蛋。师父说："伤精耗血之后，脾胃虚弱，清淡为先。"三百八十二年了，这道理倒是不变。
"陆先生，您多吃点。"林小芸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苏组长打电话来了，问您今天能不能去局里。"她顿了顿，"我说您身体不舒服，她说不急，让您好好休息。但她还说……让您有空看看她发来的消息。"
陆玄点了点头。他不识字——不是不认识字，而是不认识"简体字"。繁体字他倒是一目十行，但这个时代的文字笔画简化了许多，他看起来颇为吃力。
"小芸，帮贫道看看手机里苏组长说了什么。"
林小芸拿起那部苏晚晴昨天硬塞给他的旧手机，点开短信念道："壁虱核心初步分析完成，发现异常结构。老周说需要你亲自看。不急，身体恢复了再来。"
"异常结构？"陆玄皱眉。
他把碗放下，闭目感应了一下丹田——空的，但不是全空。一丝极微弱的灵力像刚萌发的草芽，在丹田深处若隐若现。以这个恢复速度，再有一天就能勉强使用望气术。
"告诉苏组长，明日贫道必到。"
——
次日，张大彪开车来接他时，陆玄的精神恢复了大半。虽然灵力仍然捉襟见肘，但至少不会再走两步就眼前发黑了。
车上，张大彪一边开车一边说："陆顾问，您昨天那一手真是绝了。我在异管局干了四年，头一回见人徒手打C级。以前遇到C级，起码出动两个行动组，用镇灵炮轰，还不一定打得过。您倒好，一巴掌就把那玩意儿拍下来了。"
"并非一巴掌。"陆玄纠正，"是朱砂、血符、电磁脉冲三管齐下。若无你那一枪，壁虱核心不会被震碎，贫道的血符只能困它一时。"
"那也是您指挥得好！"张大彪嘿嘿一笑，"对了，苏组长让我跟您说一声，翠湖花园那个案子，局里定性了——C级寄生型妖邪，已清除。但老周在分析核心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具体什么他没说，只说等您来了再详谈。"
陆玄沉默片刻："那老人的情况如何？"
"刘大爷？送医院了，重度精气亏损加低体温，ICU住了一天转到普通病房。医生说他身体素质还行，再养两周就能出院。就是精气这东西……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能说是不明原因的贫血和电解质紊乱。"
"气血双亏。"陆玄低声道，"壁虱吸取的精气不是血液，而是人体三宝中的精。精亏则气虚，气虚则神疲。医院补得了血，补不了精。"
"那怎么办？"
"贫道给他开一副方子。寻常药膳，补气养精，虽不能立时复原，但胜在温和不伤身。"陆玄顿了顿，"这个时代……可有中药铺？"
"有有有！满大街都是。"张大彪说，"您还会开方子？"
"略通岐黄。"陆玄淡淡道。师父当年不光教他术法，还逼他背了三本医书——《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当时他觉得浪费练功时间，背得叫苦连天。师父拿戒尺敲他的头："术法治鬼神，医术治活人。你连活人都治不了，拿什么治鬼神？"现在看来，师父的目光远比他深远。
车到异管局时，张大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陆顾问，那个翠湖花园的开发商，后来主动联系局里了。说愿意配合调查，还问要不要请风水先生来看看。苏组长给回绝了——她说我们有真正的专家。我寻思她说的是您。"
陆玄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风水一道，贫道虽通，但此案并非风水问题。开发商想请风水先生，多半是为了安抚业主，怕影响楼盘声誉。"
"那苏组长怎么回的？"
"她说——问题已解决，无需额外费用。"
张大彪哈哈一笑："苏组长这人，说话从不拐弯。"
陆玄直奔地下三层密室。苏晚晴和周正清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摆着那颗灰白色的壁虱核心，旁边放着一台陆玄不认识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来了。"苏晚晴点头示意他坐下，"看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是我们用灵能频谱分析仪对壁虱核心做的检测。正常情况下，C级妖邪的核心频谱应该是无序的混沌波形——就像噪音。但这颗核心……"
她点了一下屏幕，放大了某一段波形。
陆玄凑近看了看。他不懂什么"频谱分析"，但那些波形的排列方式——有规律。不是噪音，更像是一段编码。
"这不可能。"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动摇，"妖邪的核心是自然生成的能量凝聚体，不应该有任何有序结构。但这颗核心的频谱里，有一段重复出现的规律信号——像是被人刻进去的。"
周正清在旁边补了一句："陆小友，你来看看这颗核心。用你的方法。"
陆玄将右手覆在核心上方，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核心内部，确实有一道不属于壁虱自身生长的灵力纹路。那纹路极细，隐藏在核心的自然纹理之间，如果不是特意搜寻，几乎不可能发现。但一旦发现，就清晰得无法忽视——
那是一道符文。
不是玄清道统的符文，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门派的符文。笔法陌生，结构陌生，但功能他认得出来——引聚。
这是一道引聚符。作用是吸引阴气，将方圆数里的阴气引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有人在这只壁虱体内刻了一道引聚符。"陆玄直起身，目光沉凝，"壁虱本身不会长出这种东西。是有人捉了它，在它核心上刻了符，然后放到翠湖花园的墙体里。"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先开口："你是说——有人故意把C级妖邪放到居民楼里？"
"不仅如此。"陆玄指着那道符文的走向，"引聚符的方向是固定的——你们看这个角度。它引聚的阴气，不是向壁虱自身汇聚，而是向……"他闭上眼，在脑中换算了一下方位，"城西。"
苏晚晴的脸色骤变。城西——正是上次D级厉鬼出现的区域，也是地下防空洞的所在地。那里，有一个已经松动的阵眼。
"有人在用壁虱吸取居民的精气，转化为阴气，然后通过引聚符输送到城西阵眼方向。"陆玄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面，"不是偶然。不是封印自然松动导致的诡异增多。有人在蓄意破坏阵眼。"
周正清的手微微发抖。他研究了一辈子的诡异现象，始终以为诡异增多是封印衰退的自然结果。但陆玄的话意味着——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会是……什么人？"周正清的声音沙哑。
陆玄摇头："贫道不知。但此人对符文之道颇有造诣，能活捉C级妖邪并在其核心刻符，修为不低。且此人了解阵眼位置——这意味着，他要么接触过石碑上的阵眼分布图，要么……"
他顿了一下。
"要么他自己就能感知到阵眼。"
苏晚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同样的凝重——能感知阵眼的人，要么是玄清道统的传人，要么是修为极高的术士。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手远比一只壁虱危险得多。
"这件事必须上报局长。"苏晚晴站起身，"陆顾问，老周，你们先不要对外透露。核心的分析报告我来写，引聚符的部分……暂时只在我们三人之间知道。"
陆玄微微颔首。他理解苏晚晴的谨慎——异管局内部如果有人泄密，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密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石碑。师父的阵书还在碑上，三百六十五个阵眼分布图静静刻在碑阴。其中一百多个已经松动的红点，像一张正在被撕裂的网。
有人在撕这张网。
而撕网的人，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