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建成不到五年的新小区，外观整洁，绿化不错。但从踏进单元楼的那一刻起，陆玄就皱起了眉。
楼道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不是空调的凉意，而是一种阴湿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这楼道怎么这么阴"，但陆玄的望气术看得清清楚楚——灰黑色的阴气从三楼的门缝里渗出来，像蛛丝一样沿着墙壁蔓延，已经扩散到了四楼和二楼的住户门口。
"EMF读数开始升高了。"周彦举着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跳动着，"三楼走廊浓度最高，跟我们之前检测的一致。"
苏晚晴示意众人压低声音。她敲了敲三楼左户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到近乎脱相的女人脸。她三十出头，眼下青黑深重，嘴唇干裂，头发草草扎了个马尾，整个人像是三天没合过眼。
"你们是……异管局的人？"
"苏晚晴，第三行动组。"苏晚晴亮了证件，"这位是我们的顾问陆玄，今天来做进一步排查。"
女人的目光在陆玄身上停了一秒——旧运动服，布鞋，长发束在脑后，不像任何一种"政府人员"。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挑剔了。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们快点，我丈夫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他刚才进去就没出来……"
张大彪低声对陆玄说："这家住户姓赵，男主人赵国强，三十六岁，程序员。五天前开始出现鬼压床症状，逐日加重。他老婆叫陈丽，双胞胎叫赵一鸣、赵一鸣……不对，赵一鸣和赵一凡。"
"快请进。"她把门拉开，压低声音，"孩子们在我妈那边，我不敢让他们在家待着。我丈夫……他昨晚又被压了，叫都叫不醒。"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陆玄一进门便站住了，目光落在客厅右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一片暗绿色的霉斑，从墙角向上蔓延，像一棵倒长的树。
"就是这面墙。"苏晚晴在旁边说，"我们之前检测过，墙内EMF读数是正常值的十二倍。"
陆玄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将灵力灌注双目，再睁开时——
整面墙活了。
不是比喻。在望气术的视角下，那层霉斑不是普通的霉菌，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网络，像蛛网一样嵌在墙体内部。网络的中心在卧室墙角，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正在缓慢地一张一缩，像某种生物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释放出一波阴气脉冲。那些脉冲穿透墙壁，扩散到隔壁卧室——正是那对双胞胎睡觉的地方。
"找到了。"陆玄睁开眼，声音低沉，"寄生在墙体内的东西，不是残灵，也不是厉鬼。它是一种……活物。"
他说"活物"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凝重。残灵是死物残留，厉鬼是怨念凝聚，都可以镇灭驱散。但"活物"意味着它有求生本能，会逃窜，会反击，会适应——比死物难缠十倍。
"活物？"苏晚晴皱眉。
"你们称之为壁虱。"陆玄看向她，"方才老周在电话里提到的。"
苏晚晴点头。来之前老周发了一段文字资料到她手机上——壁虱，古籍记载中一种寄生型妖邪，以阴气和人类精气为食。它会钻入建筑的墙壁中扎根，通过阴气脉冲影响附近的人，让人在睡眠中陷入半梦半醒的瘫痪状态，然后缓缓吸取精气。对成人而言，症状是"鬼压床"和日渐虚弱；但对灵觉尚未闭合的幼童——
"它对孩童更为危险。"陆玄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幼童灵觉未闭，精气纯净，是壁虱最喜的食饵。那对双胞胎若继续住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等级？"苏晚晴的声音绷紧了。
"以你们的分级……应在C级。"
苏晚晴和张大彪同时变了脸色。C级妖邪——具备变形或附身能力的存在。他们之前的装备和预案都是针对D级准备的。
"撤不撤？"张大彪低声问，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镇灵枪。
"暂且不动。"陆玄抬手制止他，"壁虱寄生于墙体，根系已深。若贸然用你们的武器轰击，可能惊动它收缩入墙体深处，届时再想找出来就难了。"
"那怎么办？"
陆玄盯着那面墙，目光计算着。壁虱的核心在卧室墙角，根系沿墙体扩散了至少三米。要拔除它，需要先断其根系，再取核心。断根需要阵法封锁，取核心需要符箓——而他现在手头的朱砂只有老周给的那一盒。
"贫道需要朱砂、墨汁、一把刷子。"他转向苏晚晴，"还有——你们有没有能监测阴气流动方向的仪器？"
"有。灵能三维扫描仪，可以实时显示阴气流向。"周彦举起一台笔记本大小的设备，"这台就能做。"
"甚好。"陆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现代仪器的用途，"贫道布阵封锁壁虱根系时，需要知道它的根须往哪个方向逃窜。你们的仪器能看到，贫道的望气术可以引导。你我配合，或可事半功倍。"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这是陆玄第一次主动提出"配合"而不是"贫道独自来"。
"行。"她干脆地点头，"周彦，架设三维扫描。方磊，封锁楼层，疏散周围住户——就说煤气泄漏，别提诡异。大彪，跟陆顾问去采购材料。"
"等等。"陆玄叫住张大彪，"那个……刷子，寻常家用刷墙的即可。朱砂要天然辰砂，老周那盒够用。墨汁——"
他顿了一下，想起昨天在异管局食堂看到的场景，试探着问："此物……可否网购？"
张大彪噗嗤一声笑出来："陆顾问，您学得挺快啊。"
"食堂里人人皆在刷那个……手机。"陆玄面不改色，"贫道虽不会用，但记住了。"
苏晚晴嘴角微动，差点没忍住。她摆了摆手："大彪，你手机下单，加急配送。东西到了立刻出发。"
张大彪掏出手机开始操作。陆玄站在那面长满霉斑的墙前，灵力微弱地流转于指尖，感知着壁虱核心的跳动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节奏缓慢而均匀，像冬眠中的蛰虫。但到了第四下时，陆玄察觉到了异常——跳动的间隔在缩短。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节奏在变。越来越快。像是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陆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组长。"
"嗯？"
"壁虱感知到我们了。"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它的核心正在加速跳动——这是进食前的征兆。"
苏晚晴脸色一变："进食？可住户的孩子已经送走了——"
"不是这家的孩子。"陆玄猛地转头，目光穿过墙壁，望向隔壁，"是隔壁。"
苏晚晴瞳孔一缩："方磊！隔壁302住了什么人？！"
方磊刚跑到门口，闻言一愣："302……一个独居老人，姓刘，七十多了。怎么了？"
陆玄已经推门冲了出去。
隔壁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凝固的阴气扑面而来——屋内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霉斑比左户浓密十倍，像一层黑色的皮毛覆盖了每一寸墙面。
客厅沙发上，一个白发老人仰面躺着，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遥控器掉在地上，电视还开着，正在播一档养生节目。老人显然是在看电视时被突然袭击的。
而他的正上方——天花板上的霉斑正在缓缓蠕动，凝聚成一只脸盆大小的暗红色虱虫形态，八条根须扎入天花板，腹部朝下，正对着老人的头顶，缓缓压落。那形态像一只放大了千倍的蜱虫，体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暗红色精华——那是它从住户身上吸取的精气。
"它换食了。"陆玄低声说，双手已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枚老周给的朱砂丸，捏碎在掌心，朱砂粉末沾了满手，殷红如血，"壁虱不挑食——成人的精气虽不如幼童纯净，但胜在量大。这个时代的人，精气反而比古人旺盛几分。"
那暗红色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腹部的跳动骤然加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