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苏组长打电话来了，说让您今天去局里报到。"林小芸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神情有些不安，"她说会派人来接您。"
"贫道知晓了。"陆玄从折叠床上坐起，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钢铁丛林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他在这座城市住了几天，依然觉得这景象荒诞得像一场梦。
小宝从林小芸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长叔叔，你要去当官了吗？"
陆玄揉了揉他的脑袋："非也。去帮人做事罢了。"
林小芸犹豫了一下："陆先生，您……还会回来住吗？"
"自然。"陆玄点头，"贫道无处可去，怎会嫌弃你家简陋？况小宝身上的残灵虽除，但余气尚需三日方消，贫道还需照看。"
林小芸松了口气，笑了笑。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开车的是一个壮硕的年轻人，板寸头，国字脸，穿着黑色夹克，整个人像一块会走路的铁疙瘩。他看到陆玄穿着林小芸亡夫的旧运动服走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您就是陆……陆顾问？"年轻人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写满了"就这"两个字。
"正是。"
"我叫张大彪，苏组长让我给您当……"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用词，"当向导。有什么不懂的您尽管问。"
"甚好。"陆玄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座椅，试探着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浑身一僵——这铁壳子里竟然在移动，而且悄无声息，没有马蹄声，没有车轮碾石的颠簸。
"安全带。"张大彪提醒。
"何物？"
张大彪叹了口气，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帮陆玄扣上。陆玄低头看着那条勒住胸口的带子，眉头微皱："此物何用？困缚身体，岂不碍手碍脚？"
"救命用的。撞车的时候不至于飞出去。"
陆玄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倒也有几分道理。这个时代……处处都在防着人受伤。"
车子驶入一条宽阔的大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陆玄盯着前方的红绿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灯为何变色？红停绿行，是谁在操控？"
"自动的，没人操控。红灯停绿灯行，全城统一。"
"全城统一……"陆玄低声重复，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大明京城也有宵禁的鼓声，但那需要人去敲。这个时代，连一盏灯都能自己管自己。
张大彪发动汽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陆玄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问："张兄弟，你在那……局里，是做什么的？"
"行动组外勤，主要负责现场处置。"张大彪瞥了他一眼，"说白了就是扛家伙干架的。苏组长让我以后跟着您，说您术法厉害，让我多学学。"
"苏组长让你学什么？"
"她原话是——大彪，你跟着陆顾问，别的不用学，先学着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行。"
陆玄嘴角微微一动，差点笑出来。这个苏晚晴，说话倒是利落。
车到异管局楼下时，陆玄再次看到了那栋灰色建筑。张大彪带他从侧门进入，刷了一张工牌。走廊里灯光明亮，墙壁上的屏幕滚动着各种数据曲线。
"这是灵能监测网络，全市一百三十七个监测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张大彪指了指屏幕，"一旦某个点灵能波动超过阈值，系统自动报警，我们就出动。"
陆玄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曲线。那些起伏的波纹他看不太懂，但其中有几处异常跳动，以望气术感知，确实对应着城市中几处残留的阴气。
"你们这个……监测，倒也有些门道。"陆玄说，"只是这些仪器只能看到有，看不到是什么。"
"所以才有您嘛。"张大彪咧嘴一笑，"走，先去给您办工牌。"
工牌办理处在一楼角落的一间小办公室。负责登记的文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看到张大彪带着一个穿旧运动服的男人来办"特聘顾问"工牌，手里的笔停了两秒。
"姓名？"
"陆玄。"
"性别？"
"男。"
"出生年月？"
陆玄沉默了。
张大彪在旁边小声提醒："苏组长说了，先填1988年，回头补档案。"
"一九八八年。"陆玄面不改色地重复。崇祯十七年是甲申年，换算成这个时代的纪年……他算了算，确实是1988年左右。虽不精确，但也不算离谱。
文员继续问："学历？"
陆玄再次沉默。
张大彪凑过来："填……本科吧。"
"何为本科学？"
文员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张大彪尴尬地咳了一声："就……大学。读过大学。"
陆玄似懂非懂地点头。他确实读过书——师父从五岁起教他读经史子集，十五岁通读道藏，十八岁能背诵全部三千六百道符箓。只是这些跟"大学"似乎不是一回事。
文员又问了一串问题——紧急联系人、血型、过敏药物——陆玄一半靠张大彪在旁边小声提示，一半靠猜。填到"手机号码"一栏时，陆玄彻底卡住了。
"贫道无此物。"
文员抬起头，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同情，最终在那一栏填了"暂无"。
办完工牌，张大彪带他上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挂着"第三行动组"的牌子。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仪器和吃剩的外卖盒。
周彦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敲键盘，方磊靠在椅背上打盹。苏晚晴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色和黄色的标记点。
"陆顾问到了。"苏晚晴转过身，点了点头，"坐。先说正事。"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叠照片递给陆玄。照片拍的是一间公寓——墙壁上有大片霉斑，家具凌乱，天花板的灯管歪歪斜斜地挂着。
"城北翠湖花园小区，三天前接到报警。"苏晚晴语气简练，"住户反映每晚凌晨两点准时出现鬼压床症状，全身无法动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已连续五晚，住户精神濒临崩溃。我们派人去检测过——EMF读数异常，但没发现实体诡异。"
陆玄接过照片，目光扫了一遍。他指尖轻轻按在照片上，灵力微弱地流转——虽隔着照片无法直接望气，但照片上那面霉斑墙壁的纹路，隐隐有某种规律。
"只凭照片，贫道不敢断言。"陆玄放下照片，"但墙上的霉斑……不似自然生长。"
苏晚晴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霉斑的分布有走向，像是从某个中心点向外扩散。"陆玄指了指照片中霉斑最密集的位置——卧室墙角，"若贫道所料不差，此处的诡异并非附身于人，而是寄生于墙体。人睡在旁边，才受了波及。"
苏晚晴沉吟片刻，看向张大彪："大彪，备车。下午去翠湖花园。"
"收到！"张大彪精神一振，转头对陆玄嘿嘿一笑，"陆顾问，跟您干活儿就是痛快。"
陆玄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苏晚晴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脑屏幕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整齐，旁边还有个方形的扁平物件，上面刻满了字母和数字。
"苏组长。"
"嗯？"
"那方物……是何物？"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键盘？"
"键……盘。"陆玄念了一遍这个词，伸手想去触碰。
"别——"苏晚晴话没说完，陆玄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屏幕上的光标突然跳到一行文字中间，整段内容被打乱。
周彦头也没抬："又来一个不会用电脑的。"
苏晚晴按住额角，深吸一口气："大彪，你带陆顾问先去食堂吃个饭，顺便教他……基本的办公设备使用。"
张大彪领命，带着陆玄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时，陆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苏组长，那个……鬼压床的住户，可有孩童？"
苏晚晴翻了翻文件："有一对双胞胎，六岁。"
陆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速去速回。"他转身跟张大彪走了。
身后，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周，翠湖花园的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陆顾问一看照片就锁定了寄生点。你那边的古籍里，有没有关于壁虱的记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正清苍老而凝重的声音：
"有。而且……那不是D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