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带着他一路刷卡通过，苏晚晴在三楼入口等着。
沿途陆玄看到了许多让他好奇的东西——走廊墙壁上嵌着的屏幕显示着城市各处的灵能监测数据，有些地方的曲线平稳，有些则偶尔跳动；一间半开的门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围着一台仪器讨论什么；另一间房里，墙上挂满了各种诡异事件的档案照片。
这个时代的"衙门"，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有体系。虽然手段与他不同，但这些人在认真对付诡异——这一点毋庸置疑。
"陆先生。"苏晚晴在三楼走廊尽头等着他，点头致意，"跟我来。石碑在密室，权限只有三个人——我、老周、局长。今天破例让你进去。"
"多谢。"
苏晚晴带他们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灰色的墙壁。她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某个位置，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苏晚晴输入密码，又刷了虹膜和指纹，金属门才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约莫十五平方，没有窗户。正中央摆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竖着一块黑色的石碑，高约一米，宽半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陆玄一步踏入密室，浑身一震。
灵力——有灵力。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石碑表面散逸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一位垂暮老人的最后一口气。三百八十二年了，这丝灵力居然还在。
"这是……"陆玄走到展柜前，双手按上玻璃面，目光死死盯着石碑上的符文。
他认得这些字。
不是现代汉字，也不是普通的古文，而是玄清道统的内部符文——只有历代掌门才有资格学习的"天书"。师父在他十二岁那年教他的，用七天时间，让他将全部三百六十个符文倒背如流。
"认得？"周正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认得。"陆玄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师父的笔迹。"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和周正清对视一眼。周正清研究这块石碑二十年，从未能解读上面的符文。而陆玄只看了一眼，就说出了作者的身份。
"你能翻译吗？"苏晚晴问。
陆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沿着石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符文排列的方式不是普通的线性书写，而是以阵法结构排列——每一行符文都是一个独立的阵纹节点，整体构成一个微型阵法。
这不是普通的碑文，而是一封"阵书"——以阵法结构编码的信息，只有懂阵法的人才能解读。
"此碑……"陆玄深吸一口气，"非寻常文字。乃我师以阵法结构封存的信息，需懂阵法之人方能解读。贫道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时辰。"
苏晚晴点头："你慢慢看。老周，你留下记录。我去外面等着。"
她走出密室，关上门。留下陆玄和周正清两人。
陆玄盘膝坐在石碑前，闭目凝神。灵力虽然只恢复了两成，但解读阵书不需要大量灵力，只需要对符文结构的理解。
他睁开眼，开始逐行解读。
阵书的结构和普通文字不同。每一行符文不是独立的一句话，而是一个阵法节点——前后相邻的节点之间有隐藏的关联，需要同时激活才能读出完整含义。就像拆解一个精密的机关，顺序错了就会读到完全不同的内容。
陆玄的手指在空中沿着符文的走向虚画，灵力在指尖微弱地流动，帮助他感知符文之间隐含的灵力纹路。每解开一个节点，他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第一个符文节点： "镇元大阵，三百六十五阵眼，封印万诡之源。"
第二个： "崇祯十七年甲申，阵裂。吾率门人十三人，以魂魄封堵阵眼七处。然阵眼太多，力有不逮。"
第三个： "大阵虽暂固，裂痕仍在。后世若有人见此碑，速寻余下阵眼，逐一加固。否则大阵必崩，万诡复出。"
陆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四个： "玄清道统第三十六代掌门清虚，以此碑为证。若我徒儿陆玄尚在人间——"
他停住了。
手指微微发抖。
"……玄儿，为师尽力了。阵眼七处已封，余者散落天下。你若活着，替为师走完这条路。为师在九泉之下，等你捷报。"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陆玄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师父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三百八十二年的光阴，直接响在他耳边。那个总是板着脸、训他时毫不留情、却会在他练功受伤时偷偷给他熬药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给徒弟留一条路。
"为师在九泉之下，等你捷报。"
这句话比任何镇煞符都重。
三百八十二年。师父在临终前，还想着给他留一条路。
周正清在一旁默默记录，笔尖沙沙作响。他看不懂符文，但陆玄念出来的每一句，他都逐字记下。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完。
"陆小友。"他轻声开口。
陆玄睁开眼，面色恢复平静。但周正清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石碑上还说了什么？"
陆玄低头看了一眼石碑底部。还有最后一个符文节点，比其他的都小，刻得很浅，像是最后仓促补上的。
"阵眼分布图附于碑阴。"
碑阴——石碑背面。
陆玄站起身，绕到展柜后方。石碑背面没有放在可视面，需要转动展柜。他看向周正清。
"转过来。"
周正清和赶来的苏晚晴一起将展柜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石碑背面露了出来——
上面刻着一幅图。
不是符文，而是一幅简练的地图。山川河流的轮廓，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点。每个点旁边都有符文标注——那是三百六十五个阵眼的具体位置。
陆玄的目光在这幅图上扫过，最终停在其中一个点上。
这个城市的下方，就有一个阵眼。而图上显示，全国范围内，阵眼分布最密集的区域——是中原腹地。
"三百六十五个阵眼，"陆玄的声音低沉，"师父封了七个。还有三百五十八个。其中至少三分之一……已经开始松动了。"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
"一百多个阵眼正在失效。"陆玄转过身，看着她和周正清，"每一个失效的阵眼，都会成为诡异涌入的通道。诡异等级会逐级攀升——E级残灵只是开胃菜，D级、C级会越来越多。如果B级甚至A级诡异破阵而出……"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晚晴和周正清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诡异事件越来越多。"陆玄补完了这句话。
密室里，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苏晚晴开口："这份阵眼分布图，能复制一份给我们吗？"
"可以。"陆玄点头，"但贫道有一个要求。"
"说。"
"阵眼分布图交给你们，但阵眼的修复——必须由贫道来做。你们的器物能探测、能监控、能封锁区域，但加固阵眼需要古法术法，这不是仪器能替代的。"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
"朱砂、灵材、地图、时间。"陆玄顿了顿，目光从石碑上收回，"还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贫道不能一直当黑户。无身份无户籍，寸步难行，连买朱砂都只能用现金。"
苏晚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身份的事我来办。其他的——"她看了一眼周正清带来的那盒朱砂，"老周那边还有一些存货，先给你用。不够的，我们想办法。"
"甚好。"陆玄微微颔首。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背面师父留下的阵眼图，目光沉静而坚定。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每一个都是一道封印，每一个都关系到无数人的安危。
三百五十八个阵眼。一百多个正在松动。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知道路在哪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