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由苏晚晴搀着走到巷口，方磊迎上来一看他的脸色，吓了一跳："陆先生，你这脸色跟纸似的——"
"无妨。"陆玄摆手，松开苏晚晴的胳膊，自己站稳。虽然双腿发软，但修道之人的体面不能丢。当着外人的面被人搀着走，传出去玄清道统的脸就丢尽了。
苏晚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接电话。方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先生，刚才组长给上面打了报告，说你协助处理了一个D级诡异。上面很重视，可能会派人下来谈。"
"谈什么？"
"大概是……想了解你的情况。您这个身份比较特殊，上面需要评估。"方磊挠了挠头，"不过您放心，组长说了，您是协助方不是嫌疑方，不会为难您。"
陆玄没有接话。他靠在墙上，闭目调息。灵力见底的感觉就像溺水——明明周围全是空气，肺里却像被攥住了一样使不上劲。他试着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只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在丹田处游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贫道如今，怕是连一只E级残灵都镇不住了。"他睁开眼，自嘲道。
方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一个能镇灭D级诡异的人说自己连E级都打不过了，听着像凡尔赛，但看陆玄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又不像开玩笑。
苏晚晴打完电话走回来，看了陆玄一眼："你住在哪里？"
"前面两条街，林小芸家。"
"我送你回去。方磊，你跟周彦留下处理现场，把灵能数据全部采集归档。另外——"她顿了顿，"调一只小队封锁地下车库入口，二十四小时值守。那只D级虽然被灭了，但阵眼残余灵力还在散逸，可能会吸引新的诡异。"
"明白。"
苏晚晴开车送陆玄回去。车上，两人都没说话。陆玄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苏晚晴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到了林小芸家楼下，陆玄推开车门。
"陆先生。"苏晚晴叫住他。
他回头。
"今晚的事，谢谢。"苏晚晴的语气不算热情，但比之前诚恳了许多，"你的方法确实有效。我会如实上报。"
"苏组长不必言谢。贫道灭那只诡异，并非为了你们——"陆玄顿了顿，"它若吞噬阵眼灵力蜕变为C级，受苦的是这座城的百姓。贫道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我知道。"苏晚晴点头，"但你拼了命去做这件事，值得一句谢谢。"
陆玄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
林小芸一夜没睡，听到门响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到陆玄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她差点哭出来："陆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小事。"陆玄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小宝呢？"
"睡了，睡得可香了。"林小芸手忙脚乱地倒水，"您等着，我去给您煮碗红糖水——不对，您这是吐血了啊！要不要去医院？"
"不必。贫道的伤，医院治不了。"陆玄接过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只需休息。明日便好。"
他说的轻松，但心里清楚，这次灵力透支比前几次严重得多。四象锁灵阵加上镇邪符一击，把他的灵力榨得干干净净。以这个时代灵气枯竭的程度，恢复到能再画一道符的状态，至少要五到七天。
而这五到七天里，如果再出事——
他不敢想。
"林施主，"他放下杯子，"这几日贫道要闭门调息，不出门。若有陌生人来找，就说不在。"
"好。"林小芸使劲点头，"您放心歇着，家里有我。"
陆玄回到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玄清心法。
灵力如游丝般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恢复一丝。但这一丝放在从前，连塞牙缝都不够。他需要数日才能勉强恢复到能画符的程度。
更让他忧虑的是朱砂。四克天然辰砂已经全部用尽，身上只剩八十块钱。天然朱砂一克五十，他连两克都买不起。没有朱砂，再强的术法也只是空中楼阁。
得想个法子弄到朱砂。或者——找到这个时代能用的替代品。他想起塑料袋画符的经验，材料虽差但原理对了就能凑合。这个时代物质种类繁多，总有能用的。
这些事，等灵力恢复些再想。
闭目间，他想起苏晚晴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拼了命去做这件事，值得一句谢谢。"
这个时代的官差，倒也不全是刻板之辈。
异管局。第三行动组临时办公室。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今夜采集的灵能数据。波形图、频谱分析、能量密度曲线——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陆玄用三分钟消灭了一个D级诡异，效率是异管局常规手段的十倍以上。
"组长，数据出来了。"周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那只D级诡异的灵能峰值达到了D级上限，差一步就是C级。如果我们按常规流程处理——申请增援、调设备、做方案——至少要三天。三天后它早就蜕变了。"
苏晚晴接过报告，翻了两页，问："他的身份查得怎么样？"
"查无此人。"周彦摇头，"公安系统里没有他的身份信息，没有户籍，没有社保，没有任何电子记录。没有银行卡，没有手机号注册信息——他用的手机是林小芸淘汰的旧机，连卡都没插。就像——"
"就像凭空出现的。"苏晚晴替他说完。
"对。"周彦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不过林小芸那边我侧面了解了一下，邻居都说他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街头的，穿着破道袍，说话文绉绉的，像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
苏晚晴没笑。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我不信穿越。"她说，"但我信数据。他的术法是真实的，灵力波动是真实的，消灭D级诡异的结果也是真实的。一个能精准估算仪器探测范围、用塑料袋画符镇灭E级残灵、三分钟消灭D级诡异的人——不管他从哪来，都不是骗子。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可以慢慢查。眼下更重要的是，他说的镇元大阵和阵眼。"
"您觉得是真的？"
"那只D级诡异确实在往地下移动，而地下确实有一条废弃防空洞通向西南方向。地质勘探也证实，那条防空洞下方三十米处有异常的地质结构——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人工开凿的隧道，年代非常久远。"
周彦愣了一下："人工开凿？多久的隧道？"
"碳十四测定，初步估计——四百年左右。"
四百年。崇祯年间。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苏晚晴将报告合上，拿起手机："我给老周打个电话。这事得让他来看看。"
"老周？顾问周老？"
"嗯。他对古代术法有研究。如果陆玄说的是真的——镇元大阵、三百六十五个阵眼、明代术士封印诡异维度通道——这些事情，老周或许能给出答案。"
她拨通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说他自称……玄清道统？"
"对。第三十七代传人，陆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周说了一句让苏晚晴意外的话：
"玄清道统……我以为这个门派早就断了传承。如果他真是玄清传人，我要亲自见他。"
"您知道这个门派？"
"知道一些。都是老黄历了。"老周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明天我过来。"
电话挂断。
苏晚晴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
一个来自明朝的道士，一个她以为只存在于古籍中的门派，一个正在崩塌的远古封印——这些事情在二十四小时前还跟她毫无关系。
而现在，全部压在了她肩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落在她的键盘上。
报告的第一行，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写道：
"第三行动组关于城南D级诡异事件的处理报告。协助人：陆玄。身份：待查。术法等级：极高。建议：重点关注，妥善对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