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巷口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利落，穿着深色冲锋衣，脚下一双作战靴。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宇间有一股凌厉之气，像是淬了火的刀刃——不张扬，但你知道它锋利。
她下车后没有急着走向陆玄，而是先听周彦汇报。陆玄站在五米外，看着她翻阅周彦递来的笔记本，偶尔抬头扫他一眼，目光锐利而审慎，像在评估一件证物。
"你就是陆玄？"她合上笔记本，走了过来。
"正是。"
"苏晚晴，第三行动组组长。"她没有握手，只是微微点头，"周彦跟我说的情况，我需要当面跟你确认。你说你从明朝穿越过来？"
"是。"
"有证据吗？"
"贫道若说自己是崇祯十七年的人，阁下信否？"
"不信。"苏晚晴回答得干脆利落，"穿越这种事，我在异管局五年，见过不少声称自己有特殊来历的人。最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
她的语气不带恶意，但也谈不上客气。在异管局干了五年，她见过太多打着"大师"旗号招摇撞骗的人——有人自称茅山嫡传，有人号称龙虎山正宗，最后全被仪器数据戳穿了底裤。在苏晚晴看来，一切诡异现象都有其物理基础，只不过目前的科学还没完全解释清楚而已。
方磊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组长，但波形数据——"
"数据说明他会某种古法术法，不代表他真的是明朝人。"苏晚晴打断他，目光始终盯着陆玄，"会古法的人，现代也有。龙虎山、茅山都有传人。你说你是玄清道统第三十七代传人，我查了数据库，没有任何记录。"
"玄清道统隐于世外，不涉红尘。"陆玄平静道，"若非镇元大阵崩裂，贫道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你们查不到，是理所当然。"
陆玄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苏组长说得有理。贫道初来乍到，无凭无据，难以取信于人。"他顿了顿，"不过，贫道虽无法证明来历，却可以证明能力。"
"怎么证明？"
"阁下右肩有旧伤，三年前所致。伤及筋骨，虽经现代医术修复，但每逢阴雨天便会酸痛。"陆玄平静道，"此外，阁下体内有一缕异气盘踞于膻中穴附近，非病非毒，但会影响睡眠——近期是否常在凌晨三点左右惊醒？"
苏晚晴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右肩确实有三年前出任务时留下的枪伤，阴雨天酸痛是事实。至于凌晨三点惊醒——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周彦和方磊。
"你怎么知道的？"
"望气术。"陆玄负手道，"人身之气，与健康、伤患、情绪皆有关联。贫道虽灵力微薄，但看一个人的气机走向，还是能做到的。"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审视。她转头看了周彦一眼。
周彦推了推眼镜："组长，他说的百丈探测范围也完全准确。我用的EMF-7，有效半径三百米，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塑料袋画符的事——波形特征我已经比对过三次，确实是古法镇邪符的灵力纹路，和数据库里记录的任何现代流派对不上。"
苏晚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玄。
"好。就算你确实有真本事，穿越的事我可以暂时搁置不论。"她的语气从质询转为谈判，"但你说城西有D级诡异已凝形，还朝什么阵眼移动——这个我需要验证。"
"如何验证？"
"我们有自己的监测手段。"苏晚晴从车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大小的仪器，"这是灵能三维扫描仪，能探测方圆五百米内的灵能分布和强度等级。你带我们去你说的那栋楼，我们现场测。"
陆玄看了一眼那台仪器，微微摇头。
"你们的仪器测得到波动，测不到形态。D级诡异若已凝形，它会主动屏蔽自身灵能外泄——就像野兽蛰伏时会屏住呼吸。你们到了那里，仪器可能什么也测不到。"
"那你的望气术呢？就不受影响？"
"望气术靠的是修士自身的灵觉，不依赖外部信号。诡异能屏蔽灵能外泄，但屏蔽不了自身存在。只要贫道够近，就能看到它。"
苏晚晴的眉头拧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局面——没有数据支撑的判断，在她看来跟赌博没区别。
"走。"她做出了决定，"先去看看。如果真有你说的D级诡异，怎么处理，到了现场再议。"
陆玄点头。这正是他要的结果——先让他们亲眼看到，再说合作。
一行人上了车。方磊开车，苏晚晴坐副驾，周彦和陆玄坐后排。陆玄第一次坐汽车，车身启动时的震动让他浑身绷紧了一瞬，但很快便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陆玄看着路灯、高楼、川流不息的车辆，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惊叹——这个时代的"马车"竟能跑得如此之快，且不需马匹牵引，内部还有冷风送来（空调），座椅柔软得像坐上了云团。
方磊从后视镜里瞥了陆玄一眼，见他端坐如钟、目不斜视，忍不住低声对周彦说："这哥们坐车比新兵还直。"
周彦踩了他一脚。
"前面左转，进巷子。"陆玄忽然开口。
方磊一愣："你怎么知道——"
"阴气已经浓到能从巷口溢出来了。"陆玄的语气沉了下来，"停车。方才还在四楼，现在——"
他闭眼感知了一瞬，猛然睁眼。
"它动了。不在四楼了。"
苏晚晴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D级诡异会择阴气最重之处栖息。它换了位置。"陆玄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巷子深处，"而且——比昨日更强了。"
苏晚晴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区域可能有变动。启动全频段扫描。"
周彦手中的仪器屏幕开始跳动，数据疯狂刷新。几秒后，他脸色变了。
"组长……有反应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D级灵能波动，强度比我们之前记录的最高值还高出三倍。位置——不在四楼，在地下。"
"地下？"
"地下车库。"陆玄沉声道，"阴气下沉，它找到了更深的栖身之所。地下本就阴盛阳衰，车库常年不见日光，又有车辆铁器聚阴——对它而言，比四楼更适合修炼。再过一两日，它就会彻底融入地脉，届时就算贫道也难以锁定它的确切位置。"
苏晚晴皱眉："你说它朝阵眼移动，但现在它钻进了地下——是改变了方向？"
"非改变方向，而是迂回。"陆玄闭眼感知片刻，"阵眼在此楼地下三十丈深处。它不需要在地面上移动，地下反而更近。"
苏晚晴转头看向周彦："调出这片区域的地质勘探图。"
周彦飞快操作平板，调出数据："组长，这栋楼下面确实有条废弃的防空洞，六十年代修的，深约二十米。走向……"他看了陆玄一眼，"西南方向。"
陆玄微微颔首："正是阵眼所在。"
苏晚晴握紧了对讲机，转头看向陆玄。
"你说的阵眼——在这附近？"
陆玄没有回答，而是推开车门，站到了巷子里。
夜风裹着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他运起望气术，视野中整条巷子被灰蒙蒙的阴气笼罩，像一条通往幽冥的隧道。而在巷子深处，地下车库的方向，一团浓得近乎发黑的灰气正在缓缓脉动。
它不是在蛰伏。
它在进食。
陆玄能清晰地看到，灰气正从地底深处汲取着什么——那是阵眼散逸出的残余灵力，微弱但纯净，对诡异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露。它每吞噬一分灵力，自身的灰气便浓重一分，那两点暗红色的"眼睛"也亮了一分。
如果让它吃饱——
陆玄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怀中那四克朱砂。
"苏组长，"他头也不回地说，"贫道方才说三日之内必须处理。现在看来——恐怕只剩今夜。"
苏晚晴走到他身侧，也望向巷子深处。她看不到灰气，但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八月的夜晚，气温至少三十度，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需要什么？"她问。
陆玄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谈判，到此为止。合作，正式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