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点破。他准备了十几种开场白，从"例行走访"到"社区安全宣传"，唯独没算到这一手——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站在老旧居民楼下，用半文半白的语气问他手里拿的是不是灵能探测器。
"你……"周彦下意识握紧仪器，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其名，但知其用。"陆玄平静道，"此物能探测灵力波动，精度不低。阁下手中这台，探测范围约在百丈之内，对否？"
百丈。周彦心里一惊。这台EMF-7型灵能探测仪的有效半径恰好是三百米，约合古代的百丈。对方不仅知道这是探测仪器，还能估算出探测范围——这不是江湖骗子能说出来的。
方磊已经把身份证明掏了出来："我们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第三行动组的，奉命调查城南灵能异常事件。请你配合——"
"方磊。"周彦低声打断他。
方磊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组长还没亮明身份之前，不应该暴露太多信息。他讪讪地把证件收了回去。
陆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判断。
"特殊事务管理局……"他微微点头，"掌管诡异之事的衙门。贫道昨日便猜测，此世必有专门应对诡异的官方机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自称贫道……"周彦推了推眼镜，"你是道士？"
"玄清道统，第三十七代传人。"陆玄没有隐瞒。在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无处可查，藏着掖着反而引起猜疑。不如坦诚相告，让对方自己去判断真伪。
"玄清道统？"方磊皱眉，"没听过。周哥，你听过吗？"
周彦摇头。他翻遍了异管局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的术法流派记录，从茅山到龙虎山，从全真到正一，没有"玄清道统"这个条目。
"你师父是谁？"周彦问。
"玄清山，清虚真人。"陆玄顿了顿，"已故。"
"什么时候故的？"
"崇祯十七年。"
空气再次凝固。
方磊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崇祯十七年——那是1644年，明朝灭亡那年。距今三百八十多年。
周彦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他见过太多怪事，一个声称来自明朝的道士，在他经手的案子里还不算最离谱的。
"你的意思是，你从明朝穿越到了现在？"
"非贫道本意。"陆玄摇头，"崇祯十七年，镇元大阵崩裂，贫道以自身为引封堵阵眼，灵力耗尽后便到了此处。具体如何穿越，贫道至今想不明白。"
周彦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平稳而微弱，与昨晚记录到的高强度镇煞波形同源——说明眼前这人确实就是连日来引发灵能波动的施术者。
"你昨晚在旺旺百货三楼做了什么？"
"镇灭了一只E级残灵，正在向D级蜕变。"陆玄如实道，"用朱砂画的符，材料简陋，手段粗糙，但好在成功了。"
方磊忍不住插嘴："你一个人？用什么符？"
"镇邪符。以朱砂为媒，灵力为引，画于……"陆玄犹豫了一下，"红色塑料袋上。"
方磊的表情裂了。他张嘴想笑，但看到周彦严肃的脸，硬生生憋了回去。
"塑料袋？你用塑料袋画符？"
"此世无符纸，唯有因陋就简。"陆玄面不改色，"红属火，可代朱砂纸之色。塑料虽不吸墨，但以蜡液粘合朱砂，勉强能传导灵力。效果仅有正规符箓的三成，但对付E级残灵，够了。"
方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异管局干了三年，见过无数种驱邪手段——EMF干扰器、灵能屏蔽罩、高频声波驱散仪——但用塑料袋画符镇鬼，头一回听说。
周彦也愣了一秒，随即在笔记本上记下"塑料袋符箓，蜡液粘合朱砂，效果约正规三成"几个字。
"你为什么不多用正规材料？"周彦问。
"贫道初来乍到，身无长物。"陆玄语气平淡，"这个时代没有符纸、没有灵墨、没有桃木剑。朱砂倒是有，但品质堪忧。贫道只能因陋就简。"
这番话说得周彦和方磊同时沉默。一个来自明朝的道士，在灵气枯竭的现代世界，用红色塑料袋和劣质朱砂画符镇邪——听起来荒诞，但仪器数据不会说谎。
"前天晚上呢？"周彦又问，"城南老旧居民区，一个孩子被E级残灵缠身——"
"也是贫道。"陆玄点头，"那孩子的母亲收留了贫道，贫道见她幼子被邪祟侵扰，便以血为引，画了一道镇邪符。举手之劳。"
"以血为引？"方磊倒吸一口气，"你用自己血画符？"
"灵力枯竭，朱砂不足，唯血可用。"陆玄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今天吃了碗面一样寻常，"修道之人，以身为器。些许精血，无碍。"
周彦合上笔记本，看了方磊一眼。方磊会意，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组长，人找到了。对，就是他。不是神棍——他说自己是从明朝穿越过来的道士，玄清道统传人。波形比对完全一致，镇煞手法确实是古法传承……是，他主动认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方磊面色微变，捂住话筒低声对周彦道："组长说让先稳住他，别惊动，她马上带人过来。"
周彦点头，转向陆玄，表情客气了几分："陆……先生，你方便跟我们到附近坐坐吗？有些事情想详细聊聊。"
陆玄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见了方磊电话里说的"组长""带人过来"——对方没有打算就这么放他走。这在他意料之中。一个能镇灭诡异的古法修士出现在现代城市，任何官方机构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但陆玄并不打算配合得太顺利。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因为他需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他们的能力边界、行事风格、对诡异的理解程度。他初来此世，两眼一抹黑，这些人手中的信息和资源，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可以。"他说，"但贫道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城西方向，约三里外，有一栋六层旧楼。四楼有一只D级诡异，已凝形，正在移动。"陆玄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它朝镇元大阵的一个阵眼方向移动。若不尽快处理，最多三日，它就会吞噬阵眼残余灵力，蜕变为C级。届时——你们那些仪器，怕是连测都测不了。"
周彦和方磊同时色变。
"D级？已凝形？"方磊失声道，"我们这周的监测数据显示这个区域最高只有D级波动迹象，没说已经凝形了——"
"你们的仪器只能测波动，看不出形态。"陆玄平静道，"贫道用望气术看到的，比你们的数据更直观。"
周彦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陆玄看了好几秒，然后做了一个陆玄没想到的决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陆先生，我是周彦，第三行动组外勤探员。我们的组长苏晚晴很快会到。在此之前——能不能请你详细说说那只D级诡异的情况？"
陆玄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白底黑字，除了名字和职务，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名片背面印着四个字：特殊事务管理局。
陆玄将名片收好，微微颔首。
"可以。但贫道也有话说在前头。"
"请讲。"
"那只D级诡异，贫道要亲自处理。"陆玄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们可以旁观，可以记录，但不可干预。贫道的术法与你们的器物不同，若混用，恐生变数。"
周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这个……需要请示组长。"
"那便请示。"陆玄说完，转身往楼里走，"贫道先回去交代几句。你们在此等候便是。"
方磊看着陆玄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内，忍不住低声嘟囔："这哥们……到底是咱们找他，还是他找咱们啊？全程都是他在掌控节奏，问什么答什么，但最后提条件的也是他。"
周彦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仪器。
屏幕上的灵能波形，平稳而规律，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
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