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两百块钱，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买朱砂。
昨晚那三道塑料袋符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半块朱砂，剩下的碎渣连一道符都画不出来了。没有朱砂，他的术法就是空壳。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里，朱砂是他唯一能借助的外力媒介。
林小芸告诉他，附近有个建材市场，里面可能有卖朱砂粉的店铺——有些老人装修时喜欢撒朱砂辟邪。
陆玄花了半个时辰找到那家店。店主是个秃顶中年人，听说他要朱砂，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塑料罐子。
"就这种，工业朱砂粉，三十块一斤。"
陆玄打开罐子，拈起一撮粉末放在鼻下。气味刺鼻，混着化学品的味道。他又运起微弱的灵力探入——
几乎没有任何灵力回应。
"这是……工业炼制之物？"他皱眉。
"对啊，天然朱砂现在可难找了，贵得很。"店主不在意地摆手，"你这个用来辟邪撒门口足够了。"
陆玄沉默。工业朱砂去除了天然矿石中的灵性杂质，同时也把灵力传导性破坏殆尽。用这东西画符，跟用面粉画没什么区别。他想起玄清山的丹房里，朱砂分九等，最下等的都比这罐子里的强上百倍。当年他嫌三等朱砂灵力驳杂不愿用，如今却连这种工业废料都得掂量着买。
时也，命也。
"可有天然朱砂？原矿，未经化学处理的。"
店主看了他一眼："有倒是有，柜子里还剩一小块，但贵。天然辰砂矿石，论克卖，一克五十。"
一克五十。他身上两百块，能买四克。
陆玄咬了咬牙："来四克。"
店主称了矿石，用纸包好递过来。陆玄接过，指尖触及矿石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灵力波动传来。虽然比不上玄清山藏经阁里那些极品辰砂，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已是难得。
他又花二十块买了一叠红纸——不是符纸，就是普通的彩纸，但好歹比塑料袋强一些。林小芸说文具店有卖。
总计花了二百二十块，兜里还剩八十。
"穷道士。"陆玄自嘲一句，将朱砂矿石和红纸小心收好。
走出建材市场，他没有直接回林小芸家，而是站在街口，运起望气术扫了一眼。
这座城市，灰气越来越多。
昨天那三处D级灰气还在原位，但最近的一团——城西方向——明显比昨天更浓了。如果昨晚的旺旺百货是E级向D级蜕变，那这一团已经完成了蜕变，是货真价实的D级。
而且它在移动。
陆玄瞳孔微缩。
D级诡异不会无缘无故移动。它要么在觅食，要么——被什么东西牵引。
他循着灰气的方向走去，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灰气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气息，温度明显下降。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老楼，外墙斑驳脱落，像一张衰老的脸。
灰气就在这栋楼的四楼。
陆玄停下脚步，站在巷口观察。望气术下，那团灰气翻涌着，比昨晚旺旺百货的那个浓了五六倍。它已经有了清晰的形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头部的位置有两点暗红色的光，像两只眼睛。
它蜷缩在四楼的房间里，缓慢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周围的阴气便浓重一分。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取能量。
D级，已凝形。而且还在壮大。
陆玄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朱砂矿石。四克天然辰砂，能画两道符。两道符，对付一个已凝形的D级——
不够。远远不够。
他昨晚用三道符才镇灭一个E级，那还是趁它蜕变前动的手。眼前这个D级已经凝形，两道符最多能伤它，镇不住。
"需另想办法。"陆玄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浑身一僵。
身后。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人的目光——普通人看他不会有这种感觉。这是一种……被仪器锁定般的刺痛感，微弱但持续，像一根针扎在后颈。
陆玄猛然回头。
巷口空无一人。
但他的望气术捕捉到了一丝残留——一种不属于灵气、不属于阴煞的微弱能量波动，从巷口右侧的墙角传来，正在迅速消退。
那是……电磁波？不，比普通电磁波更集中、更有指向性。像是某种探测设备发出的信号。
"有人在追踪贫道。"陆玄面色一沉。
他想起昨晚在旺旺百货动手时，灵力波动一定被某种仪器捕捉到了。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修士，却有能探测灵能的器物——那些"电"驱动的东西，无孔不入。
他快速离开巷子，拐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放慢脚步。
路过一个早餐摊时，他停下来买了个肉包子。摊主是个胖大姐，看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找零，多塞了一个包子给他："小伙子，看你瘦的，多吃点。"
陆玄接过包子，愣了一下。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待了三天，他见到的善意比想象中多。张姐的馒头，林小芸的收留，老板娘的酬金，现在又多了两个包子。
古人云，人心不古。但此刻他觉得，人心从未变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表达。
他咬了一口包子，烫得直吸凉气，但味道确实不错。
回到林小芸家时，他面色凝重。
"陆先生？"林小芸见他表情不对，担心地问。
"无妨。"他摆手，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需要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有人在用仪器追踪他的灵力波动。这些人显然是官方的——普通人不会有这种设备。他们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城西那栋老楼里的D级诡异正在壮大，而且开始移动。如果不处理，迟早会有人受害。但他目前的灵力和材料，不足以正面对抗。
第三——也是最让他不安的——那团D级诡异的移动轨迹，似乎有某种规律。它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在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或者说，被某个阵眼吸引。
陆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镇元大阵的结构图——师父在他七岁那年便让他背下来的，三百六十五个阵眼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山川水脉之上。其中一个阵眼，就在这座城市。
如果封印衰退导致阵眼松动，散逸的灵力就会吸引诡异聚集。那团D级诡异的移动路线——
他猛地睁开眼。
它在朝阵眼的方向移动。
"不好。"陆玄低声道，"若让它吞噬阵眼残余的灵力，D级便会蜕变为C级。届时整座城市，无人能制。"
他看了看手中的四克朱砂和一叠红纸。
两道符不够。但如果能在那栋老楼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借助建筑结构布一个简易困阵——像当年师父教他的"四象锁灵阵"的简化版——再用符箓攻击阵中被困的诡异……
不是没有胜算。只是风险极大。
他正思忖间，手机震了一下。林小芸发来消息："陆先生，楼下有人找您，说是……问路的？"
问路？
陆玄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便装，但站姿笔直，目光锐利，不像是普通路人。高个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
正是昨晚他在巷子里感觉到的那种探测信号。
陆玄缓缓放下窗帘，面色平静。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他没有慌张。逃是逃不掉的——他的灵力波动已经被锁定，跑到哪里都会被追踪。与其被动躲避，不如弄清楚这些人的来意。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向门口走去。
"林施主，贫道下去看看。"
林小芸一脸困惑："陆先生，您认识他们？"
"不识。"陆玄拉开防盗门，"但有些事，躲不过。"
他走下楼梯时脚步不疾不徐。修道之人讲究心如止水，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能乱。师父曾说过，修道修的不是法术，是心境。法术再强，心境一乱，便如小儿持刀，伤人先伤己。
推开单元门，阳光刺眼。那两人已经注意到了他——高个子的仪器屏幕突然剧烈跳动，他猛地抬头，隔着十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周彦的眼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握着仪器的手指收紧了。
波形数据疯狂跳动，频率特征与昨晚记录到的完全一致——就是他。
方磊也看到了陆玄，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周彦一把按住。
三个人，隔着十米，在老旧居民楼的阳光下对峙。
周彦率先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你好，请问你认识这附近一个会……风水的人吗？"
试探。陆玄一眼看穿。
他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看着周彦手中的仪器，然后看向周彦的眼睛。
"阁下手中之物，可是探测灵能波动之器？"
周彦的表情变了。
方磊的手已经摸向腰间。
而陆玄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后，神色淡然，像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