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9327" ["articleid"]=> string(7) "73887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789)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钝刀割开了陆玄的睡意。

他猛地睁眼,身体绷成一张弓——修道之人的本能,无论何时何地,醒来第一个动作便是戒备。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玄清山的石壁穹顶,而是一片洁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头顶有个圆圆的东西在嗡嗡转,吹出微弱的风。

陆玄盯着那玩意看了三息,确认不是暗器,才松了口气。

对了。他已然不在大明。昨夜镇灭残灵后,林小芸执意留他过夜。他本想推辞,但灵力枯竭、身体困乏,天地灵气又稀薄如嚼过的甘蔗渣,实在无处可去,便厚着脸皮应下了。

"陆……陆先生?"

门外传来林小芸怯生生的声音。

"醒了的话,出来吃点东西吧。小宝他……小宝他昨晚一夜都没哭!"

陆玄听出她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欣喜,起身推开门。

客厅不大,摆设简陋却干净。林小芸扎着马尾,围裙上沾着面粉,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厨房出来。而昨夜被残灵缠身的孩子——小宝,正坐在椅子上,两条短腿晃啊晃的,面色红润,嘴里塞着半个馒头。

陆玄不动声色地运起望气术扫了一眼。

孩子体内那团盘踞多日的灰黑色气息已然消散殆尽,只余一缕极淡的清白之气在丹田处流转——那是他昨夜镇邪符残余的效力,护住了孩子的神魂。

"甚好。"陆玄微微点头,面上不显,心中却颇为自得,"令郎气息已稳,三日内不会再有邪祟侵扰。"

林小芸放下碗,眼眶一红:"陆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小宝这半年来每到半夜就哭闹,看了多少医生都说没问题,我都要疯了……昨晚他睡得那么香,我还以为在做梦。"

她说着,就要下跪。

陆玄一闪身避开,摆手道:"使不得。贫道虽落魄至此,不至于受人大礼。举手之劳罢了。"

林小芸抹了把泪,转身从卧室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陆先生,这是……这是我丈夫生前穿的衣物,您别嫌弃。您身上那件道袍都破了,先换上这些吧。"

陆玄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千疮百孔的道袍——三百八十二年的光阴加上穿越时的撕裂,已让它和抹布无异。他沉默片刻,道了声谢,接过衣物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陆玄站在镜子前,表情一言难尽。

一件灰色的T恤,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镜子里的人跟昨天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仙风道骨的玄清山修士,倒像个街边发传片的普通青年。

陆玄拽了拽T恤的领口,总觉得脖子上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

"贫道现在……像被剥了壳的龟。"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极其悲哀的话。

林小芸在外面听到,忍着笑没敢出声。

换好衣服后,陆玄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洗脸。

他试探性地按了一下龙头尾部——没反应。又拧了一下前半截,一股水柱突然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陆玄面不改色地抹了把脸,心中暗道:此处的机关术,连取水都暗藏玄机。

接下来是马桶。

陆玄推开卫生间的门,盯着那个白色瓷器看了足足十息。他见过茅厕,见过恭桶,见过皇家御用的香木坐便——但面前这个带盖的、下方蓄水的瓷器,他着实没见过。他试探性地掀开盖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水。

"……此处竟将如厕之处做得如此洁净?"

他犹豫片刻,决定采用最稳妥的方式——蹲上去。

然而瓷面光滑,运动鞋底也没多少摩擦力,他一只脚刚踩上去,身子便往右一歪。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运起踏云步要诀,脚尖在马桶边缘一点,稳稳落地。

好在他修道多年,身法还在。

只是心跳快了半拍。

"陆先生?您没事吧?"林小芸在外面听到动静,关切地问。

"无妨。"陆玄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贫道只是在……观摩此物之构造。"

林小芸决定不追问了。

洗澡又是一劫。

林小芸教他拧开花洒开关,陆玄正琢磨头顶那个圆盘状金属物的用途,忽然一道温热的水柱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水系术法?!"

陆玄瞳孔骤缩,双手不自觉结出一个防御印——金光一闪,水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溅了满墙满地。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不是术法,就是个喷水的机关。

他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金光消散,水重新浇在他身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虽灵气枯竭,享受之物却精妙。这洗澡的体验,比玄清山用木桶浇冷水强了不知多少倍。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林小芸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她按了一下手中的小东西,那个方盒子忽然亮了,里面出现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有几个人在说话、走动。

陆玄瞳孔猛然收缩。

"千里画屏困魂术?!"

他一步跨到沙发前,右手掌心隐隐凝聚起一缕灵力——虽然只剩一成,但拍碎一面困魂阵的画屏还是够的。

"这困魂阵竟敢公然摆放在民居之中——待贫道破之!"

"别别别!"林小芸吓得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陆先生,这是电视!电视!不是什么阵法!就是看节目的!"

陆玄的手掌悬在半空,眉头紧锁:"里面的人在动、在说话,与困魂术无异。你确定不是妖邪设下的陷阱?"

"我确定!我发誓!"林小芸急得快哭了,"您看,这是遥控器,我按一下就换台——"

画面一变,从家庭剧变成了动物世界,一头狮子正趴在草原上打哈欠。

陆玄愣住了。

他又看了几秒,缓缓放下手,走到电视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冰凉的、坚硬的玻璃触感传来。里面的狮子毫发无伤,依然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收回手指,又摸了摸,确认那只是一块平板玻璃。

"此物……竟能将千里之外的人影、走兽收入方寸之间?"陆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震撼,"且非术法驱动?"

"对呀,就是用电的。"林小芸小心翼翼地解释,"电……就是……嗯,就像灯泡会亮一样,电视也是用电的。"

陆玄沉默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修道二十年,自诩见多识广。玄清山藏经阁三千卷典籍他倒背如流,天下术法也能辨认七八。然而这个时代的东西,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认知底线。

千里之外的影像收入方寸玻璃之中,不需灵力、不需符阵、不需任何修为——人人可用。

"这个时代的机关术……"陆玄喃喃道,"已臻化境。"

林小芸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被吓到了,便找出自己淘汰下来的旧手机,递给他:"陆先生,您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个。这是手机,就是……嗯,能打电话、能看东西、能算账,什么都能干。"

陆玄接过那部旧手机,翻来覆去地端详。黑色长方形薄片,比铜镜还薄,表面是一整块光滑镜面。他按了一下侧面按钮,屏幕亮了,显示出一张照片——林小芸抱着小宝在笑。

"留影术?"陆玄挑眉。

"是拍照,不是什么术法……"林小芸苦笑着开始教他基本操作:怎么解锁、怎么打电话、怎么看时间。

陆玄学得极快。修道之人的悟性本就远超常人,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掌握了开关机、解锁、拨打电话等基本操作。

他举着手机,面色复杂:"此物兼具千里传音、留影、记账、占卜之能……且人人皆有,不耗灵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贫道苦修二十年,千里传音术也不过能传十里。此物竟无远弗届。"

林小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午后,小宝午睡了,林小芸也去厨房收拾。陆玄独自站在窗前,双目微阖,运起望气术。

灵力消耗了一丝,他暗自肉痛,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视野拔高,穿过窗框、越过层层楼宇。这座城市在他眼中展开——灰蒙蒙的天穹之下,灵气稀薄如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气息,那是数百年工业文明留下的痕迹,对修士而言如同浊水入喉。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地表,而是向下看去。

地下,有一股能量在流动。

那不是灵气——灵气清润绵长,如溪水潺潺。这股能量则截然不同,尖锐、密集、快速,沿着某种固定通道流动,像蛛网一样遍布整座城市的地下。

不是阴煞之气,也不是妖邪之气。

陆玄皱眉,辨认片刻,无法将其归入所知任何一种能量类别。它沿着管道和线路流动,无处不在,贯穿每条街道、每栋建筑。

"此乃何力?"他低声自语,"非灵非煞,非阴非阳……沿着管道路径流转,遍布全城……"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林小芸说过的话——"用电的"。

灯泡、电视、手机……这些东西都靠"电"驱动。那么地下这些沿着线路流动的能量,莫非就是"电"?

一种可以被凡人驾驭、不需要任何修为的能量。

陆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望气术。这个时代,修士式微,灵气枯竭,但凡人却用一种叫"电"的东西构建了另一个体系——不需灵力、不需天赋、人人可用。

他一时不知该赞叹还是该叹息。

然而就在收回望气术的最后一瞬,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城西方向。

一团灰气。

不是昨晚那种E级残灵——那不过是游魂野鬼的碎片,他随手一道符便镇灭了。这一团灰气浓郁、凝实,如同一团浓墨缓缓翻涌,比E级残灵强了不止十倍。

D级。

陆玄面色微变。

他迅速将望气术的范围扩大,扫视全城。西南方向,又一团。东北方向,还有一团。

三处D级灰气,分布在城市不同角落,各自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蠢蠢欲动。

陆玄收回目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封印衰退的速度……"他喃喃道,声音低沉,"比贫道预想的更快。"

镇元大阵的裂缝在三百八十二年前便已出现,他原以为封印衰退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现在看来,诡异复苏的速度远超他的判断。

E级残灵只是开始。D级已经出现。那么C级呢?B级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内,几个屏幕正闪烁着数据波纹。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端着咖啡,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这……这不对。"

他放下咖啡,调出昨晚的灵能波动记录。那组E级灵能波动的曲线他看了不下十遍——按照正常规律,E级残灵消散需四到六小时,曲线应呈缓慢递减。

但实际曲线不是这样的。

它在某个时间点骤然归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

"不是自然消散……"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是被镇灭的。有什么东西,从外部介入了。"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报告,昨晚城南老旧居民区记录到的E级灵能波动……经复核,非自然消散。有未知外力介入,手段疑似……传统镇煞类术法。请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把数据打包,立刻上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