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9326" ["articleid"]=> string(7) "73887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011) "夜啼
夜深了。
城市的喧嚣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消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目,红的绿的紫的,将整条街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油烟的混合气味,让陆玄的眉头一直皱着。
他穿行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没有去找张姐说的救助站。不是不想去,而是他感知到了什么。
从下午开始,一种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就一直萦绕在他的灵觉边缘。太微弱了,微弱到像错觉——但陆玄的望气术不会骗他。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残灵。E级残灵。
但这个更强一些。若公园里的残灵是一缕将散的烟,此刻萦绕在他灵觉中的,便是一团聚而未散的雾。依然很弱——但它在移动。
陆玄放慢脚步,运起望气术。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流转,望气术的效果大打折扣——视野中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模糊、闪烁、失真。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团气息的踪迹。
灰黑色的光点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游荡,最终钻进了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
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层。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旧自行车、纸箱子、煤气罐。声控灯时亮时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眨。
陆玄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三楼的一扇窗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拉着,但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
他的望气术告诉他:那团灰黑色的气息就盘踞在三楼那户人家的门口,像一团粘稠的墨汁糊在门框上,缓缓蠕动。
陆玄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触发,惨白的灯光亮了一瞬又灭了。他不需要灯——望气术就是他的眼。三楼。左边那户人家。
他停住脚步。
门框上方挂着一面八卦镜。镜面蒙尘,八卦图案歪歪扭扭,显然是地摊上买来的廉价品。门两侧贴着两道黄色的符纸——
陆玄凑近看了看那些符纸,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符形似而神非,如同画虎类犬。"他低声道。
符纸上的符文乍一看有模有样,弯弯曲曲的线条确实像那么回事。但稍一细看便破绽百出——笔画顺序全错,气脉走向完全不通,有些关键节点甚至画反了。
更可笑的是那面八卦镜。八卦镜要发挥作用需经开光注入灵力,否则不过是普通镜子。这面镜子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纯属装饰。
他敲了三下门。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女人警惕的声音:"谁?"
"路过此地的云游道人。"陆玄的声音平稳温和,"令郎夜啼不止,面色青白,可是每到子时便哭?"
门内沉默了。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后看出来。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面容憔悴,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她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睡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疲力竭的气息——不是一天两天的疲惫,而是半个月以上的折磨积累下来的崩溃边缘。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陆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内——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蜷缩在沙发上,裹着小毯子。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眉心隐隐有一团黑气——残灵附身的痕迹,陆玄看得清清楚楚。
"可否容贫道入内一观?"
"你……要钱吗?"
"不要。"
女人终于把门开大了一些。
陆玄走进屋内。两居室,家具陈旧但整洁。茶几上堆满药瓶、药盒和诊断书——"小儿夜啼症""缺钙""睡眠障碍"——现代医学显然束手无策。角落里还有几张"某某大师""驱邪消灾"的名片。都试过了。都没用。
陆玄走到沙发前,蹲下身看那个孩子。男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小手攥着毯子边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此子被残灵附体已有数日。"陆玄站起身,"所幸残灵极弱,只是搅扰心神,尚无大碍。若再拖半月,残灵吸取足够生气壮大,便不好说了。"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残灵?你是说……鬼?"
"非鬼。"陆玄摇头,"比鬼弱得多。勉强算是一缕执念残念罢了。不足以害命,但足以令幼童夜啼不止、面色青白。"
"那……你能治?"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铺垫。
陆玄转身面向大门。那团灰黑色的残灵还盘踞在门框上——它没有形体,只是一团混沌的阴邪之气,没有灵智,只有本能。它依附在门框上吸取屋内生人的生气,尤其是孩子——幼童生气纯净,对残灵来说是上佳养分。
"贫道需要朱砂黄纸,不知施主家中可有?"陆玄问。
女人摇头。
"红墨水呢?毛笔呢?"
还是摇头。
陆玄沉吟片刻。没有朱砂,没有黄纸,没有法器。他现在拥有的,只有自己。
"无妨。"
他抬起右手,以左手食指在右手拇指指腹上重重一划。指甲嵌入皮肉,一道血线渗出。
女人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无妨。"
他以右手出血的拇指为笔,以自身鲜血为朱砂,面向门框,开始画符。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代世界施展术法。
他的动作极慢,极稳。拇指贴在门框的白灰墙面上,鲜血随着指腹移动留下殷红的痕迹。每一笔都凝注着他仅存的一成灵力——灵力顺着经脉流入指尖,融入鲜血,在墙面上凝成符文。
第一笔:横。灵力注入的瞬间,血痕微微发光——极淡的金色,若隐若现。
第二笔:竖。第三笔:折。
他画的是镇邪符,玄清道统最基础的符箓。画过成千上万遍,闭着眼都不会错。但灵力枯竭之下,每一笔都是巨大消耗。他额上沁出冷汗,面色逐渐发白。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符文逐渐成形。殷红的血痕在门框上组成一个繁复图案——像纠缠的线条,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在望气视野中,那些线条正在发光,金色光芒沿着符文脉络流动,形成完整的灵力回路。
残灵感受到了威胁。它开始躁动。门框上的灰黑色气息剧烈翻涌,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但灵觉能感知到的尖啸。它试图逃离,但符文的灵力回路已将它困住——像一张网收紧了口子。
陆玄画下最后一笔。
收笔的瞬间,他低喝一声:"镇!"
鲜血凝成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大盛,将整个门框照得通明。那团灰黑色的残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极细极尖,像一根针扎入耳膜。
女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瞪大了眼睛。
金光持续了三息,然后熄灭。门框上的血符暗了下来,变成暗红色痕迹,像锈迹嵌在墙面上。但灵力回路仍在运转——只是肉眼看不见了。
那团残灵消散了。彻底消散。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好了。"陆玄收回手,面色苍白了几分。他微微晃了一下,以手扶墙稳住身形。刚才那一道镇邪符耗去了他小半灵力,此刻丹田更加空虚。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孩子动了。
男孩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攥着毯子的小手松开了,青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他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叹息,然后安静地睡着了。
真正安静地睡着了。
女人愣愣地看着孩子,然后猛地扑过去,把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体温正常了。呼吸平稳了。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红润。
"他……他不哭了……"女人的声音在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他半个月了,每天晚上到点就哭,一哭就是一整夜……医院去了五家,大师请了三个,都……都没用……"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玄靠着墙,微微喘息。那道镇邪符耗去他小半灵力,丹田更加空虚。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处置一个E级残灵,对他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女人擦了擦眼泪,回过头来看他。她的目光里有震惊、有感激、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你……你到底是谁?"
陆玄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说"我是明末玄清道统掌门传人,穿越了三百八十二年来到你们这个时代"——别说她信不信,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贫道……姓陆,名玄。云游至此,暂无去处。"
女人看着陆玄苍白的面容和靠墙而立的姿态,犹豫了片刻。
"你……刚才是用血画的?"
"无妨,皮外伤。"
"那个……"她咬了咬嘴唇,"要不……您先住几天?"
陆玄微微一怔。
三百八十二年了。
从玄清山的废墟到光柱中的坠落,从阴暗巷子里醒来到霓虹灯下的茫然——他已在这个世界流浪了三天。三天里,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住下来"。
他看着门框上暗红色的血符,看着沙发上安睡的孩子,看着这个疲惫而善良的母亲。
"那便……叨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喧嚣。天穹中那道极细的裂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沉默地注视着这座灵气枯竭的城市。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异管局第三行动组的办公室里,一台仪器忽然发出了一声警报。
值班员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三组七号区域,灵能波动异常。等级……E级消散?"
他摇了摇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继续低头吃他的泡面。
他不知道,那台仪器记录下的,是一个来自三百八十二年前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第一道符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