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9323" ["articleid"]=> string(7) "73887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576) "陆玄做过很多次坠崖的梦。

但那些梦里,他总能在半空运起轻功,足尖点崖壁,如飞燕掠水般借力而上。

这一次不同。

他在光中坠落。没有上,没有下,没有东西南北。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身体被撕裂又重组的奇异感觉。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一瞬还是百年。周遭时而漆黑如墨,时而光亮刺目,偶尔有无数画面从眼前掠过——战场、城池、火焰、洪水——像走马灯一般快得来不及看清。

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某一刻,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一缕琴音:"去吧……去未来……那里……会有人……需要你……"

他想回应,但喉咙发不出声。想伸手,但四肢不受使唤。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自己,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坠落。

然后,光碎了。

陆玄的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地面。

他没动。

数息之后,他开始感知周围——鼻端是混杂着油烟和腐臭的气味,耳中是嗡嗡的噪音,皮肤上覆着一层潮湿的凉意。不是山间的露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金属味的阴冷。这凉意不是从风里来的,而是从地面、从墙壁、从头顶渗下来的,无处不在。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墙壁高耸,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污渍和涂鸦——那些涂鸦五颜六色,画的什么他看不懂,但那种杂乱无章的涂抹方式,让他联想到邪教画符。头顶只露出一线天空——但那天空不是玄清山上的湛蓝苍穹,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紫色,被某种巨大的东西遮蔽着。

陆玄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

他浑身酸痛,灵力近乎枯竭,丹田空空如也。但四肢还能动,经脉虽然滞涩,却没有断裂。他试着运转了一个周天,确认内力尚存,只是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还活着。"他低声道。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巷口。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道上有光——不是月光,不是灯火,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红的、绿的、蓝的,闪烁不停,忽明忽暗,像无数只鬼眼在黑暗中眨动。那些光附着在一面巨大的墙壁上——不,不是墙壁,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光在那东西上面流动、变换,时而出现人的面孔,时而变成文字和图案。

困魂术?

陆玄的瞳孔骤缩。

困魂术是邪道术法,以幻象囚禁亡魂,使其永世不得超生。那些光中的人影,莫非是困在阵中的亡魂?他们被封在光幕之中,反复显现又消失,岂不正是困魂术的特征?

他霍然站起,背靠墙壁,右手结成驱邪印,左手按住腰间——空的。桃木剑不在了。他只有半块朱砂和一件破道袍。

以这副状态遭遇困魂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巷口传来。

一个巨大的铁盒子以惊人的速度从巷口掠过,带起一阵狂风。铁盒子前方有两盏刺目的白光——像两只眼睛。它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地面微微震颤,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水。

铁兽!

陆玄的瞳孔再次收缩。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关于"铁甲兽"的记载——传闻上古有大妖,身披铁甲,以人为食,行走如雷。但那些都是传说,他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一只活生生的铁兽就从眼前掠过,距他不过丈余。那速度,那气势,绝非人力可挡。

陆玄来不及多想,本能催动道门身法——"踏云步"。他的脚尖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腾空而起,背贴墙壁横移三尺,避开了铁兽带起的气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若是有人看到,定会以为是电影特技。

踏云步是玄清道统的轻功身法,以灵力催动足少阴经,可使身体短暂脱离重力束缚。在灵气充沛的明末,陆玄可以凭此身法在树梢间飞掠如燕。而此刻灵力枯竭,他勉强只跃起了三尺——但即便是这三尺,也足以让他避开铁兽的冲击。

落地后他微微喘息,心中暗惊:这一下踏云步消耗的灵力,在明末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恢复的量,此刻却让他丹田一空。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悬在墙壁上,以足尖和背脊撑住身体,低头看着铁兽远去。

然后他愣住了。

铁兽的肚子里有人。

不止一个。透过铁兽身体上那些半透明的部分——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车窗"——他清楚地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他们安详地坐在铁兽腹中,有的低头看着手中的方寸之物,有的闭目养神,竟然毫发无伤。

他们在被铁兽吞噬,却浑然不觉?

不……不对。

陆玄缓缓从墙壁上滑下来,重新落在地面上。他仔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铁兽——它们都沿着固定的轨迹行进,在某个位置停下,又继续前行。铁兽与铁兽之间保持着距离,井然有序。

这不是妖兽的行为。妖兽不会排队,更不会在固定的位置停下又启动。这些铁兽的行为,更像是被某种规则所约束——就像被驯化的牲畜,或者被阵法驱使的傀儡。

"若此为妖术,未免太过……有序了。"陆玄皱眉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决定走出巷子一探究竟。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陆玄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是一座城。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京城大不大?大。应天府繁华不繁华?繁华。但与此处相比,都不过是大一点的村庄罢了。

无数高耸入云的建筑排列在街道两侧,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巨柱,遮天蔽日。建筑表面覆着光滑的、反光刺目的材质,映着霓虹灯的光影,流光溢彩。街道上铁兽川流不息,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奇异,面容疲惫而麻木,像一群失去了魂魄的傀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看不见的波动,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全身每一寸皮肤,不痛,但极不舒服。

"此乃何处?"陆玄喃喃,"阴曹地府?"

他站在巷口,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茫然地栽在一片陌生的土壤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冲击他的认知——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每一栋都比他见过的最高的宝塔高出数十倍。建筑表面嵌满了密密麻麻的方格,里面透出灯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俯瞰众生。他抬头数了数其中一栋的层数,数到三十几层便放弃了。

这些是什么?囚笼?蜂巢?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阵法构件?

街边的店铺招牌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有的画着食物,有的画着人脸,有的只有他看不懂的文字。一块巨大的发光幕墙上,一个女人正在推销某种瓶装液体——她笑着把液体倒在脸上,表情夸张。陆玄看了三息,确信那是某种蛊术。

他抬头望向天空。

天穹被建筑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灰紫色的云层低垂,看不到星辰。几盏更加巨大的光——悬在半空中的光——从某些建筑顶端射出,在夜空中交叉扫射,来回游移。

搜索亡魂的探照术?

这个念头让陆玄的心沉了下去。若此地的确是某种阴司冥界,那他灵力枯竭、手无寸铁,处境堪忧。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判断。阴司冥界不会如此嘈杂——冥界是寂静的,是虚无的,不会满街跑着铁兽、挂着发光的牌子。况且他的身体还活着,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丹田中虽灵力枯竭但经脉未断。死人不会有这些反应。

"不是阴曹。"他低声道,"那是……何处?"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望气术。

灵力枯竭之下,望气术的效果大打折扣。画面模糊、闪烁,像隔着一层浊水看世界。但他还是看到了。

这座城市——这座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城市——上空的天穹中,有一道裂纹。

极细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横亘在灰紫色的天穹之上,像一块完美瓷器上的第一道瑕疵。

陆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道裂纹。

它和镇元大阵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51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