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谢什么？”
“今天。”他说。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什么都没做呀。”
“陪了。”他说。
紫璇愣在原地。她陪他走了那么远，在桥边站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多说。可他记着的，是这两个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明天，还顺路吗？”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下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嗯。”
紫璇低下头，快步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单元门。
晚上，紫璇坐在书桌前，翻开谱子。她看看那行“如果你要去丈量光年，能不能，带上我”，又翻过去看看背面那行“名字，等你唱出来那天，再起”。脑子里转的却是傍晚桥上的话——她跑步特别快。跑起来，风就追不上你了。她走了以后，我就不怎么弹了。
她拿起笔。这一次，手很稳。前天夜里写下的那行新字还在纸上安安静静等着，她看着它，忽然就知道了下一句是什么。她一笔一划地，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写下一行。
写完，她靠回椅背，把两行词连起来，用气声轻轻哼了一遍。
哼到第二行最后一个字，她自己停住了。
原来这首歌写到这儿，真的开始有样子了。
周一的早上，紫璇到教室的时候，楼道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牛奶照例立在桌角，盒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拿起牛奶，扭头看了一眼楚时砚——他低头写着题，笔尖沙沙的，好像什么都没做过。她把牛奶收进桌肚，想了想，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趁着前后排没人注意，飞快地放到他桌角，压在橡皮旁边，摆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她坐直了，翻开英语书，心跳得有点快，像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放学的时候，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一支一支往笔袋里插笔，插完又开始理卷子，把边角一张张抹平。等她终于站起来，楚时砚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书包挎在一侧肩上，也不催她。她走过去，他转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十二月初，天暗得快，路灯还没亮，天边剩最后一抹橘红，法国梧桐的落叶铺了半条街，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她走在他旁边，偷偷把自己的步子调成和他一样大，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却满满的。“顺路”，好像真的成了他们的惯例。
这样过了两天。
周三中午，紫璇拿着水杯去开水房，刚拐进教学楼走廊，就被人叫住了。
“林紫璇。”
是唐晚。她倚着栏杆站在走廊尽头的采光处，冬天的太阳照在她半边脸上，笑意淡淡的：“听说你上周给时砚点歌了？”
紫璇的脚步顿住了：“你怎么知道？”
“广播全校都听见了。”唐晚慢悠悠地说，“‘带上我’，啧，挺会啊。”
紫璇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脖子根：“那、那不是……”
“行了，别装了。”唐晚打断她，“牛奶是你放的吧，天天放学一起走的也是你们俩。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走廊里有下课的学生端着饭盒跑过去，笑闹声一阵一阵。紫璇张了张嘴，想否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晚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可你喜欢他什么呢？你知道他妈妈的事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跑步那么快吗？你知道他每年忌日那天，都是一个人过的吗？”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对他来说，就是个天天给他放牛奶的同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4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