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开始留意他：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扎堆打球聊天，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看天，看很久也不换姿势；班里同学凑在一起聊爸妈，谁妈今天做了什么菜、谁爸周末带谁去哪儿玩，他从不开口，只低头写题，笔尖比平时更密；早读他永远第一个到，晚自习永远最后一个走，教学楼的灯一层一层熄下去，最后那一盏永远是他关的。
他不提家里。一次都没提过。
周二早上出门前，紫璇在冰箱前站了好半天，最后拿了一盒草莓味的牛奶塞进书包。到了教室，她把牛奶放在楚时砚的桌角上。
楚时砚抬起头，看着她。
“给你的。”她声音有点小，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多带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喝不喝啊？”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不喝我可拿走了啊。”
“喝。”
他伸出手，把牛奶拿了过去，放进桌肚里。
紫璇这才坐回自己座位，把书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给她放了那么多次牛奶，她就想，也想给他点什么。
之后的几天，她“多带”过巧克力，“多带”过豆沙包，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一颗水果糖。他偶尔收下，偶尔说“不用”。她不管，照放。只要放下了，那一天心里就踏实一点。
有一回是两颗橘子糖，他捏着糖纸端详了两秒，她以为要被退回来了，结果他把其中一颗剥开吃了，另一颗推回到她手边。就这么点事，她高兴了一整个下午，做题都顺手。
文采妍终于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楚时砚？”
“谁、谁喜欢他了！”紫璇把笔袋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我就是觉得他老给我放牛奶，我不好意思！”
“哦——不好意思。”文采妍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那你怎么从来不给我‘多带’一份？”
紫璇答不上来。她也说不清。她只知道，每次看见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她心里就有点发堵。
周末，紫璇在家擦琴。
那把琴在她房间里放了快半年了——从他集训前托付给她那天起。她每周都会擦一遍，顺便调调弦，像照顾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她擦到琴盒的时候，手一滑，琴盒“啪”地翻了个面，夹层里飘出一张照片，打着旋落在地板上。
紫璇愣了一下，捡起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发黄。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这把琴，站在一片开得正盛的花树底下，笑得很亮，眉眼弯弯。那副眉眼的样子，让紫璇心口莫名一动——像极了某个人。
她捏着照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唐晚那句“他妈妈以前，是练田径的”浮了上来；他从不提家里；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看天；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不为什么”——一样一样，全对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小片浅浅的水渍，皱皱的，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打湿过，又干透了。
紫璇坐在地板上，抱着琴，很久都没有动。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又远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可她就是知道了：他妈妈，不在了。这把琴，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给了她。而她呢，什么都不知道，还整天咋咋呼呼地在他面前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4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