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半句词。如果你要去丈量光年……光年，好远啊，远到她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可她又想，够不着也没关系。他跑那么快，她追不上，那就远远地看着，也行。
她把这个念头赶出去，正要闭眼睡觉，手机又亮了。
楚时砚。
“膝盖，不疼了。”
她盯着这几个字，愣了半天。膝盖，不疼了。他特意发消息，就是告诉她这个？
心跳得厉害。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那就好。”
“嗯。”
她抱着手机在被子里滚了一圈，笑得停都停不下来，半天平复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爬起来重新拿起笔，看着那行“如果你要去丈量光年……”。她忽然觉得，这一句后面，有词了。具体是什么还没成形，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她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天已经黑透了，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很亮。他说的“丈量星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反正不急。他答应过，会等她的。
周一早上，紫璇到学校，在走廊上遇见了唐晚。唐晚靠在她们班门口，怀里照旧抱着速写本，看见她，笑了笑：“林紫璇。”
“干嘛？”
“你不想知道，时砚为什么跑步那么快吗？”
紫璇的脚步钉住了。
“他妈妈教他的。”唐晚的声音很轻，“他妈妈以前，是练田径的。”
紫璇愣在原地，早读前来来往往的人流从她身边分开，又合上。“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不干嘛。”唐晚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你跟他走得这么近，却什么都不知道，挺有意思的。”
她说完，抱紧速写本，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混进走廊尽头闹哄哄的人群里。
上课铃响过一遍，走廊渐渐空了。
紫璇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紫璇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也许是周一那天。
午饭时间，食堂里闹哄哄的，打饭的窗口排出去十几米，不锈钢餐盘磕得叮当响。文采妍拉着她排了十分钟队，终于抢到两份红烧肉，美滋滋地往座位走。紫璇的余光忽然瞥见——食堂最角落的那张桌子边，楚时砚一个人坐着。
他面前只有一份素菜，一碗汤，低着头吃得很慢很安静，连筷子起落都是轻轻的，跟周围一整片吵吵嚷嚷格格不入。
紫璇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什么呢？”文采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楚时砚啊。他天天一个人吃饭，习惯了。”
“他为什么一个人？”
“我哪知道。”文采妍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他那人就这样，独来独往的。班里同学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紫璇没接话，又回头望了一眼角落里那道安静的身影。红烧肉含在嘴里，忽然没什么味道了。
她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他跑完最后一棒，站在终点边低头看自己手掌的样子。当时她光顾着心疼他膝盖，没细想。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伤，倒像是在确认一样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
放学的时候，她又看见了。他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出校门，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没有同学并肩，也没有等谁。初冬的天黑得早，路灯次第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再拉长。街边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汽，小贩吆喝着招揽放学的学生，他从旁边走过去，目不斜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4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