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8819" ["articleid"]=> string(7) "738875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9719) "写完第二句的那个晚上,紫璇又失眠了。
其实第二句她想了很久。谱子摊在台灯底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写了划,划了写。“晚风”“长夜”“月亮”——试了一行又一行,全都不对。她心里明明装着那么多话,可用中文一说出口,不是太轻,就是太重,重到她不敢落笔。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要撂笔不干了,脑子里忽然飘过一段旋律——偶像的歌,她听过几百遍,烂熟于心。她都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写下去了,又轻又快,像怕自己反悔似的:
“而自遇见你,噩梦就变美,我碰见了最美好惊喜……
It’s all about you. I’m in love with you. 我眼中分分秒秒也有你。”
写完,她盯着那行英文愣住了。
It’s all about you. I’m in love with you. 她写的不是“藏了一个你”,是“I’m in love with you”,是“我爱你”,还是用英文写的,写得这么理直气壮,连个犹豫的语气词都没有。她捂住脸,恨不得把这几个单词从纸上抠下来。她想划掉,笔都拿起来了,笔尖对着那行字悬了几秒,还是下不去手——因为那是真的。分分秒秒,她眼里都是他。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她把笔放下,又看了一遍,把谱子扣在桌上,整个人趴上去,脸贴着桌面,埋得死死的。完了,这首歌要是唱出来,全世界都能听懂是写给谁的。可她舍不得划掉。
第二天一早,她小心翼翼地把谱子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外面用两本练习册夹住。文采妍凑过来:“写了没?第二句!”
“写出来了。”
“给我看看!”
“不给。”
“小气鬼!”文采妍哼哼,“什么词啊这么金贵。情歌就情歌呗,又不丢人。”
“谁、谁说情歌了!”
“不是情歌你红什么耳朵?”
紫璇把额头抵在桌沿上,不吭声了。她也说不清那算不算情歌。她只知道,那张谱子,她想让一个人第一个看——可那个人要是看见了那行英文……她打了个寒战,头埋得更低了。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的板书她眼睛跟着,心思全在桌肚里露出的一角谱子上,一会儿抽出来,一会儿塞回去。给不给?不给,她憋得慌;给了,他要是看见那行英文……她纠结了一整节课,草稿纸角落里,“给”和“不给”各写了十几个。
直到中午,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谱子推过去,指尖在纸上点了点:“你、你再看看这句。”
楚时砚放下笔,低头去看。
他看了很久。紫璇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先扫过第一句,再落到第二句上——先落在那半行中文上,又一寸一寸移到那行英文上,停住了。教室静得能听见后墙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你看懂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
楚时砚没说话,垂着眼,目光还停在那行英文上,久到紫璇觉得自己从耳朵根开始往外冒火。然后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看懂了。”他说。
紫璇怔住了。看懂了——他说他看懂了。他是真知道她写了什么,还是只认得那几个单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怎么不说点什么!”
楚时砚沉默了一会儿,把谱子推回来:“挺好的。”
挺好的?!她熬了一个通宵,就换来一句“挺好的”?!她想追问,可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了,笔尖沙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怏怏地把谱子收回来,心里七上八下:他说“看懂了”,又只说“挺好的”——他到底懂没懂?他要真懂了,怎么能平静成这样?
她一整个下午都在琢磨这件事。课间他出去接水,她盯着他的背影发呆;他回来坐下,她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研究一道早就做完的题。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课桌照出一道一道斜边。紫璇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一本练习册装进去又拿出来。余光里,楚时砚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然后,在她桌边停了半秒。
她抬起头。他垂着眼,没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第二句,比第一句好。”
说完他就走了,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人已经出了教室门。
紫璇愣在原地,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滚了半圈。他刚刚说什么?第二句,比第一句好。他看得懂的那一句,比第一句好。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头扎进臂弯里,肩膀都在抖。他懂,他全懂——看完那行英文,当面只说“挺好的”,人都走出去了,又折回来补这一句。她抬起头,望着门口他消失的方向,教室空荡荡的,夕阳一寸一寸往下退。
那天晚上,紫璇抱着吉他盘腿坐在床上,把新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其实只有两句词,她翻来覆去唱了不知道多少遍,和弦越换越熟。唱到中文那句还好,可一到“I’m in love with you”,声音就卡住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自己的吉他,怎么都唱不出口。那三个词像烫嘴似的,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她把吉他轻轻放到一边,趴在地板上。完了,这首歌要是真当众唱出来,她得先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翻了个身躺平,盯着天花板,忽然又有点想笑。他要是真的懂……那他那句“挺好的”,是不是也有点别的意思?他会不会,也偷偷想过她?
她抱着这个念头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把被角拽到鼻子底下,在黑暗里自己一个人笑出了声。
第二天上午是物理课。紫璇本来在好好听课——孙老师讲用基尔霍夫定律解纯电阻电路,讲得正投入——她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偶尔》第二句那个转音,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她昨晚模仿了一整晚,怎么唱都不对味。
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把手机从书包侧袋摸出来,藏进竖起的课本后面,戴上耳机,音量拧到最小。“偶尔看到秋千在荡漾,记忆会随之轻泛……”她盯着屏幕上偶像唱歌的样子,一个音一个音地拆。转音落在“荡漾”上,轻轻往上一绕——
她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的粉笔声停了。直到一只手在她课桌上敲了两下。
“紫璇。”
她猛地抬头。孙老师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落到课本底下露出的手机一角:“拿出来。”
紫璇的手抖了一下。她把手机从课本下面抽出来,递过去。孙老师接过,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收进口袋:“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全班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紫璇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楚时砚低着头,握着笔,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提醒她。上次他明明提醒了,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说“老师”,她躲过去了。这次他就坐在旁边,不可能看不见,可他什么都没说。是没来得及?还是不想管了?
下课铃响,紫璇跟在孙老师后面去了办公室。
“说吧,上课看什么呢?”孙老师坐回办公椅,把手机搁在桌角。
“演唱会视频。”紫璇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邓紫棋的?”
“嗯。”
孙老师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拿回去吧。高二了,物理刚有点起色,心思别乱飘。”
紫璇愣了一下,没想到手机能这么顺利要回来。“谢谢老师。”她伸手去接,孙老师又补了一句:
“你同桌楚时砚,人家上课什么样,你也该学着点。他的物理卷子,回回都是最漂亮的那份。”
紫璇的手停在半空。她不知道孙老师为什么偏偏提起楚时砚,可这句话钻进耳朵里,她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拿着手机回到教室,坐回座位。楚时砚正在写题,笔尖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时砚。”她说。
“嗯?”他抬头看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句“是不是你说的”堵在喉咙口,顶到牙齿后面,还是没能出来。“没事。”她说。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写题。
紫璇转回去,盯着桌面上那道细小的划痕,越想越不对。上课玩手机,按规矩是要叫家长、写检查的。可孙老师今天只教育了她两句,就把手机还了,连检查都没提。孙老师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一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她的手先凉了半截:是不是有人替她说了什么?
她偷偷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道安静的背影。整个教室里,知道她在看手机的只有一个人;知道她坐在哪一排哪个位置的,也只有那个人。昨天还说“第二句,比第一句好”的人,上次提醒过她、这次却一声不吭的人。
楚时砚,是你说的吗?
那天晚上,紫璇把谱子摊开在台灯下,那行英文安安静静躺在纸上:It’s all about you. I’m in love with you. 她敢把这句话写进歌里,敢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个人,可她连“是不是你说的”这六个字,都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出口。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楚时砚,是你说的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4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