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8817" ["articleid"]=> string(7) "738875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015)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紫璇踩着早读铃前的最后几分钟进校门。十一月的风从珞珈山那边刮下来,卷着梧桐叶在地上打转,她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两只手插在兜里,一路小跑。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她踮脚一看——大榜贴出来了。

红纸黑字,从年级第一名开始往下排,密密麻麻排到两百多名。风一吹,纸角哗啦哗啦地响。

她从人缝里挤进去,先找楚时砚。其实不用找,第一行就是。“楚时砚”三个字稳稳地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后面跟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高得有点不讲道理。她想起他拿省一时那句“省一而已”,忽然觉得,年级第一在他嘴里,大概也就是“第一而已”。

然后她开始找自己。指尖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移,扫过一排排陌生的名字,扫到中段——停住了。林紫璇。总排名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多名。她不敢信,又从头对了一遍,没错,就是她。她再急急忙忙去找物理单科那一栏,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数下去:前二十。她真的进前二十了。

“进了进了进了!”紫璇差点原地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物理进前二十了!”

旁边一个男生被她吓了一跳,笔袋差点掉地上:“你什么进了?”

“不告诉你!”她美滋滋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才侧着身子挤出人群。

一进教室,她就直奔楚时砚的座位:“楚时砚!我物理进前二十了!”

楚时砚正在翻书,头也不抬:“嗯,看到了。”

“你、你看到大榜了?”紫璇喘匀了气才想起来问。

“嗯。”他翻了一页,“你总排名也进步了二十多名。”

紫璇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连这个都看了?”

“公告栏贴的,谁都能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题目里的已知条件。

紫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得意地把摊开的手掌伸到他面前:“那说好的!牛奶!”

楚时砚终于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记着。”

“你每次都‘记着’!”紫璇气鼓鼓地收回手,“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说这句?”

他不回答,低头继续翻书。可紫璇分明看见,他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页停在半空多待了一秒才落下去。她眯起眼睛。他就是在等。

上午第二节是班会。萱姐抱着一摞成绩分析表走上讲台,先总结期中考试:“这次全市统考,咱们班总体考得不错,均分年级第二。”教室里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她敲了敲讲台,“别得意,跟第一差的那几分,够你们多做两套卷子。”

底下笑起来。萱姐等笑声落下去,话锋一转:“我要重点表扬一位同学——”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前几排,落在紫璇身上,“林紫璇。这次物理进步非常大,单科进了班级前二十,总分也进步了二十多名。大家鼓掌。”

全班齐刷刷扭头看她。紫璇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只手抓着椅背:“谢、谢谢老师……”

“坐下吧。”萱姐笑了笑,“继续保持。”

她坐下去,心还在怦怦跳,耳朵根都是热的。她偷偷瞄了楚时砚一眼——他低着头,像没听见表扬她一样。可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好一会儿没有落下去。

中午,紫璇一个人上了天台。铁门推开时照例发出一声吱呀,她愣住了——唐晚坐在水泥台边上,没穿校服外套,只一件浅灰毛衣,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正在画什么。

唐晚听见门响,抬眼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在这干嘛?”紫璇问。

“画画。”唐晚低下头去,“有问题?”

“没有。”紫璇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水泥台白天晒过,摸上去还有点余温,“你画什么?”

“不关你事。”

“哦。”

天台安静下来。风从东边湖面的方向过来,带着水汽,把唐晚的速写本掀起一角。紫璇瞥了一眼,纸上好像是一座塔,塔身线条很细,一层一层往上收,画得很认真,认真到和她平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你画得真好。”紫璇说。

唐晚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冷冷地说:“画得好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紫璇没接话。她想起文采妍说过的——唐晚想转美术班,家里不同意。风又掠过来一阵,她抱着膝盖坐着,忽然觉得,唐晚也没那么讨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此起彼伏。夕阳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面上铺出一格一格的亮。紫璇趴在桌上,本来打算睡一会儿,可睡不着。脑子还在转中午天台的事,转着转着,又转到自己新歌的旋律上去——主歌有了,副歌有了,间奏也有了,就差词。

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气声,轻轻哼了起来。哼过主歌,哼进副歌,哼到一半,她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她没敢动,继续趴着,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隔壁传来笔尖落纸的声音,沙沙的,很稳。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停了。安静一点一点拉长,久到紫璇以为他已经起身走了,她才偷偷睁开一条缝——

楚时砚没有走。他侧着头看她,笔帽扣在笔尾,目光很轻,像在看一样很安静的东西。

紫璇不敢再看,赶紧把那条缝闭紧。她听见他把笔放下的声音,很轻。又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下文了,才听见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新歌?”

紫璇的呼吸差点停住。她没有动。她不敢动。她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了,听见他重新拿起笔,沙沙地写起来,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午休铃响的时候,紫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煞有介事地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

楚时砚低头写着题:“嗯。”

“你、你刚才……”她试探着往那边凑了半寸,“没、没什么吧?”

“没什么。”他头也不抬,“你睡得挺香。”

紫璇不敢再问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把同一本练习册挪过去又挪回来,心里却炸开了花——他听见了。他不但听见了,还听出来她哼的是新歌。他没有说难听。他甚至……问了一句“新歌?”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问号。

放学回家,紫璇刚换上一只拖鞋,就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成绩单。

“回来了?”妈妈抬眼看她,“物理进前二十了?”

“你怎么知道?”紫璇另一只鞋还挂在脚尖上,“我还没给你看呢。”

“孙老师下午跟我说的。”妈妈把成绩单放到茶几上,“他说你这次物理进步很大,让我好好表扬表扬你。”

紫璇忽然想起来了,妈妈就是教她们班数学的林老师。办公室里,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的办公桌正对着,中间隔一条过道,说话都不用起身。

“你物理怎么突然开窍了?”妈妈问,“以前不是最讨厌物理吗?上次在家给你讲受力分析,你说听着就想睡觉。”

“我同桌物理特别好。”紫璇低着头换鞋,鞋带系得特别慢,“他教我。”

“同桌?”妈妈顿了顿,“男生?”

“嗯。”

“早恋?”

“没有!”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就是……物理好!我问他题!别的什么都没有!”

妈妈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行,没有就没有。那你让他多教教你,这次考得不错,继续保持。”

“知道了。”紫璇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心虚,“我去写作业了。”

她逃一样地进了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她了。

书桌上的台灯还保持着昨晚推过的角度。她坐下来,翻出新歌的谱子,盯着歌词栏那几行空白。笔拿起来,写了两个字,划掉;再写半句,又划掉。揉皱的草稿纸在桌角越堆越高。

最后,她在第一行空白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下:

而自遇见你,噩梦就变美,我碰见了最美好惊喜……

写到这儿,笔尖停住了。墨迹在灯下慢慢发干。她把这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忽然把谱子倒扣过去,不到三秒又忍不住翻了回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紫璇,出来吃橘子,你姨家刚寄的。”

“来了!”她一把将谱子塞进英语课本中间,压平,起身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书页里安安静静躺着她的第一句词。完了。她好像,真的把它写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4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