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周三早上，她路过公告栏，看见那里围了一大圈人。红纸黑字，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最上面一行字很大：“第41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江省赛区）复赛获奖名单公示。”紫璇的脚步一顿。她拨开人群挤进去，踮着脚，在红纸上找那个名字。省一等奖那一栏，从前往后，一长串。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扫到一半，停住了——楚时砚。他的名字在省一等奖那一栏里，靠前的位置。
紫璇差点当场跳起来：“省一！楚时砚省一！”
旁边有人被她吓了一跳，也凑过来看：“哦，高二（12）班那个？厉害啊，省一！”
“省一有什么用，”另一个人接话，指了指红纸最下面，“得看省队。省队才要十几个。”
紫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红纸的最下方，单独一行小字，写着“入选省队名单”，后面跟着十几个名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楚时砚。
紫璇站在公告栏前，半天没动。上课铃响了，人群渐渐散开，她还在那儿站着，盯着那行省队名单，又看回省一名单里“楚时砚”三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没有。就是没有。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楚时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头翻着物理课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文采妍一见到她就扑过来：“你看见公告栏没有？！楚时砚省一！全省前多少名！太牛了！”
紫璇“嗯”了一声，坐回座位。她偷偷看了楚时砚一眼，他翻书的样子很平静，像根本不知道公告栏贴了红纸一样。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倒是前桌先开了口：“楚哥，恭喜啊！省一！”
楚时砚翻书的手没停：“嗯。”
“省一！我要是能拿个省三我爸妈都能放鞭炮！”
“省三要校赛过线。”楚时砚头也不抬，“你还差得远。”
“你就不能顺着说句好听的？”
“不能。”
教室里哄笑一片。紫璇也笑了一下，但笑完，心里更堵了。他明明拿了省一，可他说“省一而已”时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中午，紫璇一个人上了天台，没想到楚时砚也在。他坐在水泥台边，背对着她，膝盖上摊着那本物理习题册，但没在写，就那么看着远处。紫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想了半天，才开口：“你看到红榜了？”
“嗯。”
“你省一。”她说，“很厉害。”
楚时砚没说话。
“省队名单我也看了。”她小声说，“没有你。”
他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紫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说：“我高一也是省一。”
紫璇愣了一下。
“全省一百多个省一。”他说，“省队只要十几个。省一，只是入场券。”
“可你高一就省一了呀！”紫璇急了，“全省那么多人都没有省一！”
“我要的不是省一。”
天台安静下来。风呼呼地吹，把楚时砚的校服下摆吹起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习题册，声音很轻：“我练了一年。预赛，复赛，集训，封闭刷题……我以为这次能进去的。”
紫璇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起这一个月，想起他凌晨出发的车，想起他说“集训一个月”时平静的语气，想起他留在桌上的谱子，想起“别怂。练。”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明年还考吗？”
“考。”楚时砚说，“明年，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紫璇心里。高三最后一次，如果还是进不了省队，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就最后一次！”她脱口而出，“最后一次更要拼！你不是跟我说过‘别怂’吗！”
楚时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楚时砚，别怂。”紫璇认真地说，“你物理那么好，你比谁都厉害。你只是……差一点运气。明年，你一定能进省队！”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一些。楚时砚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有点不好意思，才收回目光，低下头：“嗯。”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期中考试，是不是快到了？”
紫璇：“啊？”
“我听李老师说，下个月中旬统考。”他顿了顿，“你物理，复习了吗？”
紫璇真的忘了。她这半个月，不是在练琴，就是在想他，物理书翻都没翻过。“我会复习的！”她心虚地挺直腰板，“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要好好考明年的比赛！”
楚时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天台的风安静地吹着。过了好一会儿，楚时砚说：“走吧，快上课了。”
“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楚时砚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淡：“谢谢你。”
紫璇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谢谢？他以前从不说这种话的。她站在楼梯口，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紫璇把物理课本翻了出来。她以前最讨厌物理——受力分析、电路图、pV图，一堆字母符号，看三分钟就想睡。可今天，她翻开第一页，忽然想起楚时砚说的话。省一，只是入场券。他要的不是省一。她盯着课本上那道受力分析的图，拿起笔，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文采妍凑过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学物理？”
“嗯。”紫璇头也不抬，“我要考好。”
“考好？你以前不是说‘物理就是天书’吗？”
“现在不是了。”她合上书，认真地说，“我物理要是考砸了，我拿什么脸去见楚时砚。”
文采妍：“？？？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紫璇：“你管我。”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红纸。“楚时砚”三个字还稳稳地待在省一名单里。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小声说：“明年，你肯定能进省队。我等你。”晚风把她的话吹散在走廊里。
她不知道的是，教学楼的拐角，楚时砚站在那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站了很久。直到她拐过弯，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物理习题册。封面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笔迹很熟悉——
“别怂。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39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