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8812" ["articleid"]=> string(7) "738875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795) "楚时砚走的第四天,紫璇的左手手指磨出了茧。她是在练琴的时候发现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各多了一块薄薄的、硬硬的茧,按在琴弦上,居然真的不那么疼了。
她把手指举到灯下看。两块茧,淡黄色的,圆溜溜,像两个小小的勋章。她用指腹按了按,硬硬的,还有点痒,是那种正在长本事的痒。她想起他说过的“按几天,磨出茧子就不疼了”。她当时还问:“那我以后还怎么写字?”他说:“用右手写。”
当时她差点信了,还认真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哪几科笔记记得最多。现在想想,那家伙八成是在逗她——可他逗人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害她到现在都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紫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笑了一下,然后抱着琴,继续磕磕绊绊地练。她现在已经能把《无题》的分解和弦完整地弹下来了,就是换和弦的时候还会卡壳,衔接处总断一拍,像走路踩进一个坑。“慢一点。”她对自己说,学着他的语气,连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也一起学了,“再来。”
她练到天黑,练到指尖发麻,才把琴放回衣柜。放回去之前,她照着视频里学来的样子,拿软布把琴身从头到尾擦了一遍,连琴头那个小磕碰都擦到了。这习惯是新养的,也是跟他学的:东西要用,也要养。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她翻开那沓谱子,想给新歌配间奏。主歌有了,副歌有了,可主歌和副歌之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一句话说到一半断了气。她哼一遍,划掉;又哼一遍,还是不对。
她盯着谱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如果是他,会怎么接?他大概会低头调一调弦,然后说“间奏用分解和弦垫过去”,说完就把笔递给她,好像那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紫璇拿起笔,试了试,还是不对。她烦躁地把笔一放,趴在桌上,看着那沓谱子最上面那行字——“别怂。练。”
行吧。她把笔捡回来。
周五,文采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一屁股坐上她的桌角:“你知道吗,校园歌手大赛决赛结果出来了!”
紫璇抄单词的动作顿了顿:“嗯。”
“唐晚拿了第二!”文采妍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第二!她平时那么傲,我还以为她稳拿第一呢!”
“第一是谁?”
“听说是个高一的学妹,叫……叫什么来着?唱得贼好,还是原创!”文采妍啧啧两声,“唐晚这回可栽了,听说决赛下来脸都黑了。”
紫璇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笔。笔尖在单词本上停了很久,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原创……她也是原创,可她连决赛都没进。
放学走廊上,紫璇迎面碰见唐晚。唐晚还是那个高马尾,白衬衫,书包带子挎得整整齐齐,可脸上的笑淡了很多。目光掠过她的时候,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走了过去,鞋跟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很稳。紫璇站到窗边给她让路。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谁都没停。以前她会慌,现在只是心里轻轻沉了一下——原来人和人之间真有这种事:谁也没做错什么,就是走不到一起去了。文采妍在她身后小声说:“看见没,她都不理人了。”
紫璇收回目光,没接话。她想,唐晚至少进了决赛,站到了台上,唱完了整首歌。而她,连决赛的门都没摸到。
又到周二。放学铃响,紫璇收拾好书包,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哎!你走那么快干嘛!”文采妍在后面追,“点歌台不听啦?”
“不听了。”紫璇头也不回。
“那万一点歌的人又点你呢!”
紫璇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声音闷闷的:“不听了。”
她怕听。她怕点歌时间响起,报的又是别人的名字;她怕自己站在走廊里,像上周那样,等到广播结束,才发现自己在等一个不会响的点歌台。她走出校门,晚风灌进领口,凉凉的。她把手插进口袋,心里想:他走了快两周了。集训的地方连手机都要统一保管,她听他们班班主任说的。
这两周她给自己排了一张表:周一三五放学后练琴四十分钟,周二四六先写作业,周日下午留半天什么都不干,专门发呆。表是用红笔画的,贴在书桌前的软木板上,一格一格,画完她自己端详了一遍,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像谁呢?像那个给错题编号、给易错点排序的人。学都学了,那就学全套吧。
晚上,紫璇写完作业,又练了会儿琴。练完,她把琴放回衣柜,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个表情包。她关掉手机,闭上眼。
忽然,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睁开眼,随手拿起来,看见屏幕上的两个字:“在练?”
紫璇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盯着那两个字,屏幕都快暗下去了才猛地点亮,看清发信人的名字——楚时砚。
他发的。他集训,封闭管理,她以为他一个月都不会联系她。可他发来了消息,就两个字,问的还是琴。她盯着“在练?”,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半天,删了三个开头,最后老老实实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
消息发出去,她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她盯着屏幕,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嗯。”
就一个字。紫璇盯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抱着手机躺回被窝里,把那两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加起来一共三个字。“就一个字?”她小声嘟囔,“多说一句话会死吗。”
嘟囔完,她又把那条“在练?”设成了置顶……想了想,取消了。置顶太明显,明天被妈妈看见手机要盘问。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过了十秒又不放心地摸出来确认了一遍——那两个字还在——再扣回去。她重新躺好,忽然想起他说“我记着”——记着她欠他一箱牛奶。行,那就练。练到他回来,练到能在他面前完整弹一遍,到时候一箱牛奶换他一次指点,不亏。
她摸黑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谱子,就着窗外的路灯光,把白天卡住的那段间奏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分解和弦垫过去——原来是这样垫。她在被子底下用手指按着看不见的琴弦,一下一下,把那个节奏型扒了一遍。扒完,手指头蜷回掌心,人也彻底踏实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39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