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采妍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书包都没背好，喊她：“林紫璇！你还不走？晚上食堂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来了。”紫璇把草稿本塞进书包。夹层里那张谱子安安静静躺着，她鬼使神差地又摸了一下，才拉上拉链。
文采妍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结果明天出对吧？”
“嗯。”
“那明天中午，咱俩一起去音乐教室门口看！”文采妍两眼放光，“我掐指一算，你稳过！”
“你昨天还说我悬。”
“昨天是昨天，今天我换了个算法。”文采妍拍拍胸脯，“你海选唱成那样，评委眼睛又不瞎。”
紫璇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天唱的时候，她全程只看着门口那个人。她把那点念头压下去，背上书包：“走吧，红烧肉。”
周五中午，紫璇埋头对着饭盆，扒拉着一根卤鸡腿，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紧张。文采妍坐在对面，一顿饭的工夫看了八次手机，最后一次终于坐不住了，把筷子一放：“不行，我实在忍不了了，我这就去看！”话音没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紫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头又扒了一口饭，鸡腿嚼在嘴里，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她其实也很想跑去看，可她不敢——她怕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那昨天唱的那首歌、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就都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林紫璇！林紫璇！”
紫璇猛地抬头。文采妍站在食堂门口，举着一张纸，跑得头发都散了，声音里带着喘，带着亮：“你过了！林紫璇，你过了！”
整个食堂的人都看了过来。紫璇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文采妍几步冲过来，把纸拍在她面前：“你自己看！校园歌手大赛海选晋级名单，第十二个——高二（12）班，林紫璇！”
紫璇盯着那张纸。名单是手抄的，名字用红笔圈着，一笔一划。第十二个，高二（12）班，林紫璇。她反复确认了三遍，久到眼前有点发花，才小声问：“我真过了？”
“真的真的真的！”文采妍急得直跺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拉你去音乐教室门口看原版！”
紫璇没说话，低着头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从开学那天唱跑调被全班笑，到现在，原来她真的可以。
“哎你别哭啊！”文采妍慌了，“你哭什么呀，你应该笑啊！”
“我笑了。”紫璇吸了吸鼻子，“我这不是在笑嘛。”
她捏着那张名单，指腹在那个名字上摩挲了一下，小声说：“我真过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化学。李卓萱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的时候，紫璇正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她在想名单上排在她前面那个名字。唐晚，第三位，也过了。
“都坐好了啊。”李卓萱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拍拍手，“上课前先说个事儿。”
全班竖起耳朵。
“咱们班林紫璇和唐晚同学，”李卓萱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眼里带笑，“在校园歌手大赛海选里晋级了。三十多个选手只进十二个，咱们班占了两个名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哗地炸开了锅。“林紫璇？就那个开学唱歌跑调的？”“人家那叫紧张！你没听昨天海选的人说啊，她唱的那首原创，评委都坐直了！”“我靠，原创？真的假的！”
紫璇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桌洞里。李卓萱抬手压了压，等教室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林紫璇同学，歌唱得好，老师是开心的。就是不知道——化学方程式配平，你能不能也拿出这个气势来？”
全班哄堂大笑。紫璇的脸烫得厉害，小声嘀咕：“我配平也挺认真的。”
“那就更好了。”李卓萱笑了一下，翻开教案，“来，翻到第三章，我们继续讲钠。”
紫璇把头埋得低低的，可脸上忍不住发烫——是憋不住的笑。她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身旁那个位置——楚时砚正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好像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可萱姐念出“林紫璇”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一下，只有那么一下。紫璇没看见。她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翻开书。她不知道的是，坐在她旁边那个人，把草稿纸上刚写了一半的化学式划掉了，重新写。
放学后，紫璇被文采妍拉着“请客”——文采妍已经替她想好了要请什么：食堂三楼的小馄饨。一抬头，看见唐晚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冲她这边笑了一下。
“林紫璇。”唐晚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语气不咸不淡，“恭喜啊。”
紫璇愣了一下：“谢谢。”
“海选而已。”唐晚抿了一口水，“你也别太当回事。去年复赛，十二个人刷掉了一半。你那个……原创？”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笑，“勇气可嘉。复赛好好准备。”
说完，她没等紫璇回答，转身走了，高马尾在空气里甩了个利落的弧线。
“她什么意思啊！”文采妍气得直瞪眼，“什么叫‘勇气可嘉’？她这是夸你还是损你？”
“她说的也没错。”紫璇收回目光，“海选是过了，复赛才是真格的。”
“你怎么还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说话。”紫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觉得她说得对。我要是复赛就被人刷下来，那今天这名单，也就白上了。”
文采妍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准备怎么办？”
紫璇没回答。她在想一件事——她算过时间，楚时砚下个月就要去省里集训了，下周五复赛，他还能赶上。可如果她进了决赛，决赛在什么时候？她没敢往下想。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放学铃响的时候，紫璇正收拾书包，听见校园广播滋啦响了一声，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来：“同学们好，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点歌时间！”
教室里走了大半的人，剩下的几个趴在桌上收拾东西，谁也没当回事。直到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笑说：“今天的第一首歌，要送给高二（12）班的林紫璇同学。”
紫璇的动作顿住了。
“这位点歌的同学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托我转告一句话——”广播里安静了一瞬，“唱得不错。”
然后，音乐响了起来，是一首她很熟悉的歌，《我的秘密》。
紫璇愣在原地，手里捏着书包拉链，半天没动。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也愣了，纷纷扭头看她，有人吹了声口哨：“林紫璇，有人匿名点歌给你！谁啊！”
“哇——”文采妍夸张地捂住嘴，“林紫璇，你老实交代！哪个班的！是不是哪个暗恋你的！”
“我不知道！”紫璇手忙脚乱地拉上书包，“我真不知道是谁……”
她真的不知道。可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那个站在音乐教室门口、冲她比口型的人。然后她立刻摇头，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可能。楚时砚？他连自己生日都懒得记，上个月化学课代表收作业，他差点把自己作业本交上去。他怎么会去点歌台，做这种事。
她拎着书包，逃一样地出了教室。走廊里，广播的音乐还在响。她走得不快，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的秘密》的旋律追着她，她小声跟着哼了一句，哼完自己先愣住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这首歌像是谁在替谁说的话。
晚上，紫璇写完作业，把草稿本拿出来，想再顺一遍复赛要唱的谱子。翻到夹着谱子的那一页，她忽然顿住了。
谱子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多了一行字。笔迹很熟，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怕她看不清：复赛，唱首新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这一行字。紫璇盯着它出了神。她记得这张谱子昨天还是干净的——昨天在教室里，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要是上面有字，她不可能没看见。也就是说，这行字是今天写上去的。可今天她的草稿本一直放在书包里，她唯一离开座位的时间是中午去看名单……不对，她中午没去，是下午才回到座位的。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行字很楚时砚——不说加油，不说你一定行，只说唱首新的。好像她进复赛是板上钉钉的事，好像他压根没考虑过她会被刷下来。
她的指尖顺着那行字的笔划轻轻描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小声嘟囔：“唱首新的就唱首新的。”
她把谱子合上，压进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哼一段新的旋律。哼着哼着，她忽然想起唐晚那句“复赛见”，把头蒙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复赛见。无论是跟唐晚，还是跟那个在门口说“别怂”的人——她都得唱到决赛去。至少，得唱到他去集训之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3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