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李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句话就把紫璇钉在了原地。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前排那个漂亮女生意味不明的审视。
“快去快去。”文采妍在后面戳她，“别让萱姐等。”
紫璇抱着书包，在全班的注目礼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角落。
楚时砚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都没抬。桌面上干干净净，课本码得整整齐齐，只有一支钢笔横在课本上——很旧，笔帽上有一道细长的磨痕，像是用了很多年。
“你好，我是林紫璇。”紫璇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干巴巴的，“昨天自我介绍过的，就那个唱歌跑调的。”
“嗯。”
一个字，没了。行，比想象中好相处一点，至少他没说“滚”。紫璇从书包里掏出修正带，在两张课桌中间画了一条笔直的三八线。
“什么意思？”楚时砚终于抬了抬眼皮。
“三八线。”紫璇理直气壮，“谁都不许越界。”
楚时砚看了她三秒，伸手把修正带拿过去，又在线上加了一道，画得比她还直：“画线就画线，你画歪了。”
“你！”
紫璇气鼓鼓地坐下。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课桌上，像两条互不搭理的平行线。她偷偷瞥了一眼他桌角——除了课本，果然摞着好几本厚书，封面印着《难题集萃》《力学》《电磁学》。最上面那本翻开着，页边写满了工整的批注。原来这就是“高三冲省队”的人的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上课的是紫璇的妈妈，林老师。
当妈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紫璇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课桌上一粒灰。
“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老师。”李老师站在门口介绍，“林老师，教咱们班数学，也是全省有名的教学能手。”
“大家好，我姓林。”妈妈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全班，“以后一年，你们的数学就归我管了。”
全班鼓掌。只有紫璇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她妈教她数学，她转学第一年就要在她妈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了。
“林紫璇。”妈妈忽然点名，“新同学，起来认识一下。”
紫璇磨磨蹭蹭站起来：“林老师好。”
全班哄笑。妈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回家再说”的意味：“坐下吧。上课。”
那节课，紫璇听得格外认真。倒不是想学好，是怕她妈当场提问她答不上来，回家吃竹笋炒肉。好在妈妈没为难她，一节课风平浪静。
下课铃响，妈妈抱着教案走了。紫璇刚松了口气，旁边就传来一句：“你怕她？”
紫璇一愣，转头看楚时砚。他难得主动说话，语气却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刚才上课，你坐得比尺子还直。”
“我那是尊师重道。”紫璇嘴硬，“再说了，你管我坐得直不直？”
“不管。”楚时砚低头继续写题，“就是觉得，你怕她。”
这人嘴真毒。她决定不理他。
午休，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紫璇趴在桌上，耳机里循环着偶像的歌，小声跟着哼。哼到一半，她忽然觉得不对劲——旁边没声音了。
楚时砚的笔停在半空，悬在草稿纸上，没写。他低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紫璇手忙脚乱地摘掉耳机：“你刚才，是不是在听我哼歌？”
“没有。”
“你明明有！你笔都停了！”
“我在想题。”
“想什么题要想得笔都停半空！”
“想怎么才能不跟你说话。”
紫璇气得够呛，深吸一口气，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重新戴上耳机，换了一首更小声的。
可过了几分钟，她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楚时砚的笔又停了。这次，他好像真的在听。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哼，握耳机的手紧了紧。哼的是自己随手写的一句旋律——谁都没听过的，写在草稿本背面的。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听。
楚时砚的笔，又停了。
下午第一节，还是数学课。
“昨天布置的预习，我抽人回答。”妈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紫璇身上，“林紫璇，函数零点存在性定理是什么？”
紫璇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昨天光顾着贴海报了，预习？什么预习？
“我、我不会。”
“不会？”妈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沉下来，“你转学过来，第一天就不预习？林紫璇，你回家好好想想，你转来淮城是干什么的。”
紫璇低着头，手指把衣角拧成一团。教室里有人小声笑。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压在她手边。上面是一行极工整的字：
若 f(x) 在区间 [a,b] 上连续，且 f(a)f(b)＜0，则 f(x) 在 [a,b] 上至少有一个零点
紫璇愣愣地抬头。楚时砚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仿佛那张纸条不是他写的。
她照着念了出来：“若 f(x) 在区间 [a,b] 上连续……且 f(a)f(b)＜0……则 f(x) 在 [a,b] 上至少有一个零点……”
“嗯，坐。”妈妈的语气缓了几分，“这不是会吗？下次预习了再来。”
紫璇坐下，低头盯着桌面，过了好半天才敢抬起来。她偷偷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笔袋最深处。
下课铃响，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那个……谢谢你。”
“没帮你。”楚时砚头也不抬，“林老师教得好。”
“你明明帮了！那张纸条就是你写的！”
“你看错了。”
她决定收回“谢他”这句话。这人嘴硬得能撬开保险柜。可低头看了看笔袋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悄悄软了一下。
放学铃响。紫璇正在收拾书包，忽然听见一个甜甜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时砚，一起走啊！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请你。”
紫璇抬头。是那个漂亮女生——前排的唐晚。她站在门口，高马尾，笑容明媚，目光却直直落在楚时砚身上。
“不了。”楚时砚连头都没抬，“有事。”
“时砚！”唐晚跺了跺脚，走进教室两步，“你老是拒绝我。放学一起走怎么了？”
“我补作业。”
“你？补作业？”唐晚噎住了。年级第一补作业，谁信啊。她的目光扫过楚时砚旁边的紫璇，顿了顿：“这是……新同学？”
“林紫璇。”紫璇赶紧自我介绍，“昨天转来的。”
“哦。”唐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淡了几分，“转学生啊。那……时砚，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楚时砚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时砚，你居然记住她名字了？你连班长叫什么都不记得。”
“同桌，记住名字很正常。”楚时砚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唐晚没再说什么，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紫璇低着头收拾书包，校服拉链拉上来又拉下去，来回好几遍——他连班长叫什么都不记得，却记住了她的名字。
“你不是要补作业吗？”她听见自己问。
“补完了。”楚时砚脚步没停，“刚补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中午，她哼的那句旋律，是她自己写的，从没唱给别人听过。可楚时砚的笔，是在她哼到那句的时候停的。他不可能知道那是她写的，可他的笔，就是停了。
紫璇把耳机音量调大，走出校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决定，明天中午，换一首曲子哼。
她要看看，他到底是在听歌，还是在听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239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