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白发院正捻着山羊胡，指着药方摇头：“这野草根茎从未载入药典，药性全无验证，方子上的用量还如此厚重！万一药性相冲闹出人命，这罪责谁担得起？”
这群御医常年困在深宫高墙，日日只伺候皇室贵胄，行事只求安稳无错，早年钻研药理、敢试新药的探索心气，早被宫里条条框框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心中盘算的从来不是尽快扑灭席卷全城的时疫，满脑子只有利己算计。
药方若是无效，追责的板子该落到谁头上；药方若是真有神效，自己又该怎么瓜分这份功劳。
若是寻常民间医者献上的方子，他们自有一套敷衍手段，随手丢去库房封存，冷眼旁观疫情恶化。等到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局势彻底失控，再拿出来死马当活马医。救不活人，无人追责；万一侥幸起效，他们便能颠倒黑白，把民间偏方的功劳全算在太医院头上。
可偏偏这张方子，是摄政王亲自递上来的。
一众太医心里门清，摄政王谋略无双，却忠心大梁，绝不可能拿一张无用药方糊弄朝廷，此方必然能压制疫症。
但若是当下就全盘照搬药方、全城推广，短短几日便压制住瘟疫，岂不是显得他们这群拿着朝廷厚禄的太医，全是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
往后朝堂之上，他们颜面何存！
几位资历最深的老太医不动声色地互相递了个眼色，瞬间达成默契，心底定下阴私对策。
药方终究要用，但绝不能立刻全盘推行。
他们打算先派发太医院代代相传的老旧防疫汤药拖延时日，等熬上几日，再掺上摄政王送来的新药方搭配医治。
如此一来，时疫平定之后，对外便能宣称是太医院古法汤药配合新药方合力起效，平息瘟疫的天大功劳，他们太医院半分都不会少。
另一边的萧璋继聚灵液洗髓之后，炼气修为大涨，原本还处在术士入门的凡俗境中期，现在已经是玄境中后期。
一般来说凡俗境的术士只能点火、引天地灵气入体，到了玄境，便可布阵，施展小型法阵。
若是家底比较厚的，在这个阶段已经可以配合修炼法门开始修炼。
那日仙草堂的打手们基本都是武夫，境界最高是通玄境，洛敏也在这个境界。
按照常理，当日的萧璋定然是打不过那群人的，好在他用了巧法，也算得上是偷袭了。
要是有机会，他还是要好好学一门功法。
萧璋现在炼药的速度翻了数倍。他可以同时操控两缕灵火熬煮，火候把控分毫不差。
他干脆改良工序，将板蓝根搭配辅药熬煮浓缩，制成便携药粒，方便百姓随身携带。
眼下知晓此方的人寥寥无几，作为主药的木根还未被各路商贾盯上囤积，市价尚且平稳。萧璋早料到，等朝廷大批量采买药材的消息传开，药价必然一夜暴涨，到时候穷苦百姓根本无力购药。
天刚蒙蒙亮，他便吩咐大哥萧凛出城，奔走各地染料商行大批量收购木根，木根本就是染布原料，染料铺囤积量大，一时半会儿不会引起药材贩子警觉。
萧璋日夜不停赶工炼制，短短三天，库房便堆满封装好的药粒瓷瓶。定价只在药材成本之上多收几文，几乎薄利走量。
这场时疫席卷全城，病患数不胜数，哪怕单件利润微薄，架不住需求庞大。加上先前经药庐汤药治愈的百姓四处奔走传扬药效，不少走投无路的感染者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上门求药，每日药瓶销量稳定三四百瓶。
为杜绝黄牛囤货倒卖、哄抬药价，萧璋定下规矩：凡前来购药者，必须出示户帖。
大梁户籍制度完备，每户人家都由官府发放户帖，上面登记全家人口、籍贯样貌，独一无二无法伪造。一人一户限购三日药量，登记在册，隔日不可重复采购，从根源掐断投机商贩囤药牟利的路子。
萧家药庐这边门庭若市，日日排起长队，反观皇宫太医院，一连数日半点动静都无，没有官差送汤药、没有官府派人协作赈灾。
夜里清点药材库存时，洛敏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地看向萧璋：“你先前说摄政王早已将治疫药方递交给朝廷，怎么到现在，朝廷那边半点支援都不见？”
城中感染时疫的百姓每日都在增多，单靠一间小小的民间药庐，终究独木难支。
治病需要海量药材，受灾百姓全家卧病，连温饱都成问题，还得搭棚施粥、安置病患，赈灾安抚本就是朝廷该承担的职责。萧家家底本就不算丰厚，仅靠薄利卖药撑不了多久，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扛不住全城的灾情。
萧璋指尖摩挲着药瓶，心中同样困惑。
摄政王明明许诺会让太医院推行药方、官府配合赈灾，如今却迟迟没有音讯，中间定然出了岔子。
他不知道，此刻太医院一众太医，正躲在院内绞尽脑汁改良方剂。
当日午后，阿展孤身策马来到药庐，亲手递上一箱沉甸甸的百两黄金，只传摄政王一句口谕，算作嘉奖萧璋奉上治疫良方的赏赐。
萧璋望着木箱内黄澄澄的金锭，心中门清。
摄政王何等通透精明，如今太医院按兵不动，朝廷赈灾汤药迟迟不落地，这笔赏钱名义上是赏赐，实则是默许他拿重金扩充药材，靠一己之力先稳住城中病患。
上位者心思从来不能只看表面，萧璋稍一揣摩便彻底领会对方用意，当即分派人手兵分两路办事。
一半银两尽数砸出去，命大哥萧凛联合各路商行，把全城库存的各类辅治草药尽数扫购，另外五十两黄金，全部用来采买糙米、杂粮，专门用来熬粥赈灾。
萧璋脑海里莫名闪过前世见过的速食面饼，若是这个时代有方便面，灾民随手冲泡就能果腹，能省下无数熬煮粮食的人力。
可眼下炼药一事已经耗尽他全部精力，整间药庐唯有他一人能催动灵火炼制药粒，每晚通宵达旦控火，一日极限也就产出三四百瓶药粒。
每日开门售卖，从来都是半日售罄，库房根本存不下余量，压根抽不出精力去折腾别的吃食，这个念头只能暂时压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7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