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7369" ["articleid"]=> string(7) "73887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357) "千银寨沉落在深山的夜幕之中。

连绵的群山如同厚重的围墙,被牢牢环抱,隔绝了外面城市的喧嚣。到了夜里,寨子里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四下只剩下山林风声呜呜作响。

在主楼后方有一间独立的房间里,关着一个女孩。

她叫宋若安。

几天前,她本该跟着研学队伍离开这里,却被硬生生留在了千银寨。她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但也无能为力,只能用绝食来做无声的反抗。整整三天,她不肯吃下一口饭。

主楼偏殿之内,没有点亮明亮的油灯,只靠火塘里残存的炭火提供一点微弱光亮。炭火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在木板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屋子里气氛压抑而安静。

立克斯双手端着乌木托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屋内这份沉寂。托盘上摆着精心准备好的粥和小菜,一口都没有被动过。粥已经完全凉透,表面凝起一层硬硬的米皮。

他走到椅子旁边,微微垂首,声音压得很低:

“少主,宋小姐还是没有吃饭。”

立克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粥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皮,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碰都没被碰过。

屋里没有点灯。千银寨的夜从窗口灌进来,把整个房间填成一种沉沉的暗蓝色。只有火塘里还剩几粒炭火,半明半灭地亮着,映出窗边坐着的那个人影。

岑祈珩半倚在宽大厚重的虎皮坐榻之上。一身纯黑的苗疆传统交领长袍,衣身滚着酒红色的刺绣镶边,袖口与衣襟处织满红褐相间的几何民族纹样。腰间束着编织的宽腰带,腰侧垂落串串银坠。颈间佩戴一套硕大繁复的银项圈,大小银圆牌层层叠叠,坠下细碎的银流苏与银珠,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漾开细碎清脆的银响。银质长耳坠垂在鬓边,和他银白的长发相互映衬。衣料沉实,版型利落,浑身上下透着山林掌权者凛冽霸道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向立克斯,目光穿过木窗,望向远处。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素面银镯,一遍一遍缓慢摩挲转动。镯子没有花纹,被长年的触碰打磨得温润冰凉,是他随身携带很久的物件。

“几天了。”

岑祈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回少主,整整三天。”立克斯答道,“宋小姐大多时候就坐在窗边,不说话,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进食,清水也喝得极少。”

指尖转动银镯的动作骤然顿了一瞬。

火塘里一块木炭“啪”地轻轻炸裂,几点火星短暂跃起,转瞬熄灭。

岑祈珩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轻叹,算不上笑意,满是无可奈何。

“脾气倒是硬。”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

岑祈珩走过来,从立克斯手里接过托盘。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视线落在那层凝住的米皮上,停了两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想一件什么事情。

"重新做一份热的。"

"是。"

立克斯不敢耽搁分毫,即刻退下。不过片刻,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折返归来。

岑祈珩接过粥,银白长发随动作轻扬肩头,满身银饰相撞,发出簌簌清脆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灯没有打开,窗帘拉开一半,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长的亮。

听到门响,她动了一下。岑祈珩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粥走进屋内。

宋若安坐在床上,手腕上冰凉的银链绷在立柱上,后背靠着床头,腿蜷起来,怀里抱着一只枕头,下巴抵在枕头沿上。她脸朝着窗帘那道缝,像是在透过那道缝看外面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不想把脸转过来。见他进来,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虚弱,直接开口质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和你不认识。"

岑祈珩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的那一下,磕出一声轻响。他没有急着说话,靠着床站定了。

岑祈珩往那儿一杵,刚好把外面的月光挡掉了一半。宋若安面前的墙都暗了一度。

他低头看着她。

“宝贝,现在不认识我很正常以后慢慢的就认识了。”

然后摸着她的脸说你看看你这三天没好好吃饭。她本来就瘦,小小一团缩在窗台上,抱枕头的姿势像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刺都快掉光了,就剩一身软肉硬撑着。

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三天了。你是想把自己饿死?"

外面月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点红,眼里有说不清的委屈,嘴唇抿得紧,下巴微微抬着,是那种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要硬撑着的姿态。

"我要回家。"

她说。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放下枕头,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还多,要仰着脸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岑祈珩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下来的事。

"从你进寨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你走不了。"

宋若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紧,下唇被她咬得泛白。她没说话,但眼神里什么都有——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怕。不是怕他会对她怎么样,是怕他真的说到做到。

岑祈珩看着她咬嘴唇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动了。

他从桌沿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太多,站着说话的时候她要仰头,他就蹲了下来。

岑祈珩蹲下去,蹲到她面前,单膝着地,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这样他们终于平视了。

他伸手,把她脸侧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缕头发是被眼泪粘在脸上的,能看得出来她哭了很久。他的指腹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感觉到一点潮湿。

宋若安偏了一下头。不愿意她摸自己的脸。

岑祈珩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他收了回去,没有追。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静得像一口深潭。

"先吃饭。"他说。

话音落下,岑祈珩将舀好粥的勺子举在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吃一点。”他语气放得平缓,带着劝诱。

宋若安紧紧抿着嘴唇,脑袋用力往旁边一转,直接避开了那勺冒着热气的粥,态度十分坚决。

“我不吃。”

见她这般执意抗拒,岑祈珩微微俯身靠近,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畔漫开。

“噢,看来宝贝是要我喂你吗?”

宋若安浑身一僵,眼眶瞬间涨得通红,心底的委屈和无力一下子翻涌上来,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抗拒。

“不要,我自己吃。”

她不敢想象被眼前这个男人抱着喂会什么样子的。

岑祈珩闻言,抬了抬眉眼,稍稍收回抵在她唇边的勺子,将碗连同勺子一并递到她的手上,安静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安安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动勺。

宋若安的指尖触到碗温热的外壁,肚子饿得隐隐作痛,粥香不停往鼻腔里钻。可抬眼对上岑祈珩沉沉的视线,被人这样盯着吃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捏着勺子,指尖微微发颤,把勺子里面的粥慢慢地往嘴里送。

她小口小口,吃得很慢很慢,眼眶的泪水一直在打转,强忍着才没有滚落。手腕上冰凉的银链随着抬手舀粥的动作,时不时发出细碎泠泠的碰撞声响。那根银链一端扣在她的腕间,另一端固定在窗边的立柱上,长度有限,限定了她活动的范围,她连离开都做不到。

岑祈珩也不催促,满身银饰,灯火落在银项圈上,泛出冷冷的光泽,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宋若安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乖乖吃饭。温热的粥一点点熨帖着空荡荡的肠胃,缓解了连日来刺骨的饥饿与虚弱。可心底的委屈丝毫未减,水汽层层氤氲在眼底,泪珠悬在睫羽间,摇摇欲坠,却被她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半分。

她咬着干裂的唇,沉默又倔强,哪怕动作缓慢,却没有半点停顿。

哪怕满心不甘、满心抗拒,她还是逼着自己,一点一点,将整碗温热的粥尽数咽下。

全程岑祈珩一言不发,耐心陪着她,安静注视着她所有动作,不逼迫、不打断,任由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吃完。

漫长的沉默里,山野晚风轻轻穿窗而过,吹得窗帘轻轻摇曳。

许久,最后一口粥入喉。

宋若安轻轻放下勺子,指尖微微发僵,碗干干净净,一粒米粥不剩。

她长长睫羽轻轻垂落,眼底的湿意依旧未散,整个人安静又脆弱,静静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岑祈珩见状,眉眼间那点紧绷的戾气缓缓散去,低声开口:

“乖,这就对了嘛。”

他扬声朝门外吩咐一声,守在外面的下人应声进来,轻手轻脚上前,将空掉的碗与勺子一并收走,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岑祈珩微微俯下身,动作放得很轻,没有去碰她的脸颊,只是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淡淡的银丝冷香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笼罩过来。

“宝贝,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没有再多逗留,直起身,满身银饰随着动作漾开一阵细碎轻响。他深深看了宋若安一眼,便转身迈步,缓缓走出房间,木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宋若安依旧坐在原地,头顶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吻浅浅的温度,可她的心,依旧沉沉的,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岑祈珩带上房门,站在屋外的长廊上,脸上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

立克斯快步上前躬身等候。

“看好她。”岑祈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小楼四周守严实,不许有半点疏漏,不能让她寻到逃跑的机会。安排侍女进去,伺候她洗澡,备好干净寝衣,好好照料她的身体,不得苛待。”

“是,少主。”立克斯垂首应下。

岑祈珩朝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迈步离开。

立克斯不敢耽误,立刻退下去安排。很快两名侍女提着热水与衣物,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宋小姐,少主吩咐,让我们过来伺候您沐浴。”侍女轻声开口。

宋若安坐在窗边,望着手腕上冰凉的银链,神色黯淡。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侍女上前,小心搀扶起虚弱的她,小心翼翼解开在柱子上那根银链,生怕拉扯弄伤她的手腕,一步步扶着她去往已准备好的水缸。温热的水汽慢慢升腾起来,将夜里的寒意驱散,却消不掉宋若安心底的压抑。

浴室内水雾氤氲,温度刚刚好。侍女十分谨慎,动作放得轻柔,时刻留意着宋若安手腕上的银链,生怕用力拉扯磨破她的皮肤。

“小姐,若是水温不合适,您只管同我们说。”一旁的侍女低声说道。

宋若安一言不发,任由她们替自己褪去外衣,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连日绝食耗空了她的精神,她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被动接受眼前的一切。

温水轻柔漫过她的肌肤,其中一名侍女忍不住轻声赞叹:“小姐,你的皮肤可真好,细腻白净,好生好看。”

宋若安依旧沉默不语,眼底满是黯淡。温热的水稍稍冲淡了身上的疲惫,可心底的郁结丝毫没有消散。她清楚,这些照料,全部都建立在自己失去自由之上。

洗漱完毕,侍女拿来柔软的寝衣,细心替她穿戴整齐,又扶着她回到床榻边,把银链上的另外一端重新栓在了柱子上。

“小姐,您早些休息。”说完侍女便轻步退了出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65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