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302"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9章" ["content"]=> string(4237) "街那头有人喊:“老梁!粮行收条对不上账,你来一下!”
男人扭头应了一声,转回来看她,眼神停了停:“改天我上你们村,把话问完。”
灰夹克混进人群里,几下不见了。建军在前面站住:“谁啊?”
“认错人了。”她把韭菜扬了扬,“走吧,车要开了。”
回去还是老赵头的拖拉机,篓子空了大半。李雪梅坐在后斗边上,韭菜横在膝盖上,被风吹得簌簌响。
建军隔一会儿说一句:“妈那事,办妥了就行。”
“嗯。”
“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
“嗯。”
他没再问,她也不说。拖拉机突突突的,把镇上那点事一点一点甩在身后。
进了院,灶屋锅台还温着,婆婆不知上哪儿去了。她径直进了里屋,反手关上门。撞见姓梁的之后,她一路都在想那封信。
枕头底下,那封信还在。信纸折着,折痕磨得发软。她先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回执,叠成四方块,放在信旁边。指腹贴着信纸边角,摸到一处齿状缺痕。缺的那一角在哪儿,她知道,在婆婆炉灶后头的灰里。
她指腹在缺口上停了一会儿,到底没拆。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是婆婆回来了。她手一收,把信压回枕头底下,和那张回执叠在一起,一上一下,又拿指腹压了压,压得很平。
火上坐着水壶,水滚了三四遍,白汽把灶屋的顶棚都熏潮了。李雪梅蹲在灶口添柴,指头往围裙上蹭了蹭,那上面还留着夜里按过枕头的印子。信压在那儿,和那张回执叠得平平整整,她今早起身前又拿指腹压了一遍,像压一个忘了拆的伤口。
院里传来剁案板的动静,王桂芝把那棵白菜剁得噔噔响。昨儿菜园道上被人堵住问账,她今早把菜刀抡得比平日狠,一刀下去,菜板都跳一下。
水又开了。李雪梅伸手去提,刚碰到壶把,外头院门被人叩了三下,不重,不轻,规矩得很。
王桂芝的刀声停了。
李雪梅提着水壶没动,隔着灶屋窗户望出去,院门口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手里拎一网兜水果,站在那儿像走亲戚的。上回在镇街上直呼“周家儿媳妇”的就是他。梁记粮行来的。
她认出来不算,王桂芝更快。老太太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迎到院当间,嗓音硬邦邦地道:“大兄弟走错门了,周家没有欠人的东西。”
“婶子记性不好。”灰夹克隔着院门笑,声音不高,院子里的鸡都懒得扑腾,“上回在菜园道,我话还没说完,您就拽人走了。今儿专门补上。”他顿了顿,“顺便看看周家儿媳妇,在不在家。”
李雪梅握着水壶把手,手心一片烫。她低头,看见灶台灰堆上落着几点新灰,像是今早有人拨弄过。
王桂芝让了门。她没法不让,一个村的,街坊都探着头,不让反倒像心虚。灰夹克进了院,把水果搁在窗台上,进了堂屋,一眼扫过正墙上的周望春遗照,规规矩矩坐下了。
李雪梅端茶进去时,堂屋里的空气是拧着的。王桂芝坐在主位上,腰挺得笔直,灰夹克坐客位,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磕着,像在打什么拍子。茶碗放下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没停在她脸上,停在她端碗的手上。
“周家儿媳妇,忙不忙?”他问,“不忙就坐坐,正说到你公公的事。”
王桂芝的嘴角绷成一条线:“她一个晚辈,听这些做什么。”
“听听也好。”灰夹克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有些账,说给儿媳妇听,比说给当家的听管用。”他吹完茶,抿了一口,放下碗,伸出右手,一根一根地扳手指头:“周望春九六年冬天的账,梁记粮行是一笔,586块4毛,借条上写得明白。剩下的,王家坳二喜家一笔,这个你们知道。”他扳下第二根手指,“县医院门口马面馆一笔,周望春住院半个月,赊了四十多块汤面钱,马家老两口提了十年。”第三根手指扳下来,“镇上豆腐坊张家一笔,这个怕是连婶子自己都忘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