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300"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7章" ["content"]=> string(3804) "最后站起来,把信重新用布条捆好,没放回柜底,带回了床边。合柜门时,拿指腹把锁鼻上碰过的地方抹了抹。
灯熄了。信和户口本并排压在枕头底下,她平躺着,望着黑黢黢的房梁。过了半晌,把话说出了声:
“建军,你跟我去趟镇上。”
说出声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天没亮透,院里公鸡叫了头一遍,李雪梅就睁了眼。
她没点灯,摸黑从枕头底下抽出户口本。塑料皮捂了一宿,带着体温。指腹先蹭到信的边角,她顿了一下,没去碰它,只把户口本抽出来,解开贴身小袄的扣子。建军的身份证昨天夜里她也从抽屉里摸出来了,两张并排塞进里兜,又按了按,看不出鼓包。
建军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问:“这么早干啥?”
“昨天说的,你跟我去趟镇上。”
“办啥?”
“妈让办的事。”
他嘟囔一句“啥事不能等天亮”,又睡过去了。
她坐在炕沿上没动。婆婆把户口本递到她手里时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夜:“外头有人问,就说本子在你手里,跟老婆子没关系。”她揣着这句话出门,去办一件婆婆死活不愿看到的事。
早上建军倒没赖床。穿衣裳时又问她:“到底办啥?”
她剥着鸡蛋,没抬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没再问。到村口,天边刚泛白。隔壁老赵头开手扶拖拉机往镇上拉菜,她搭了个座,建军也跳上去。
“你跟着干啥?”
“昨儿不是你让我跟着的?”他往车斗里一蹲,把菜筐往里挪了挪。
她没话了。拖拉机突突突地颠,两个人肩膀挨着,一路没贴实。建军隔一会儿找句话:“地里的玉米该浇了。”她“嗯”。又说:“你姐家那孩子,今年该上初中了吧?”她“嗯”。
窗外的路越走越亮,她心里的事越走越沉。话递到嘴边,一句一句闷回去,闷到后来,建军也不说了。
镇口有家豆浆摊,油条在锅里滚,白汽直冒。两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稀饭还没端上来,邻桌两个男人的话先飘过来。
“梁记粮行那事,你听说没?”
“咋没听说。周望春的账,还有几户没清,人都找上门了。”
“你说那老周家……”
“嘘,小点声。”
她端起稀饭碗,埋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放下碗等那桌人再说两句,那边却压低了声音,只剩几不可闻的嘀咕。建军啃着油条:“听人家说话干啥。”
“没听。”她说。可那个“梁”字已经落到她心里了。烧掉的那角纸上就写着这么个字,借条底下那个名字,梁永年的梁,也是这个梁。
镇上行政大厅九点开门。到的时候还差二十来分钟,门口已经排了十来个人。民政窗口在大厅最东头。
队伍往前挪。前面那对夫妻,进门就吵,女的把表哥摔在男的脸上;再往前一对,女的哭,男的木头一样站着,工作人员问一句,他答一句;还有一对,从进门到窗口,一句话没说过。她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些人的后背,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她不吵,也不哭,更不想当木头。
轮到之前,她把建军拦在大厅门口:“你先去菜市场,买把韭菜。回头要按手印,我再叫你。”
建军往窗口那边张了一眼:“我不用进去?”
“先前问过,东西先交上去,最后一步得俩人在。”话说出口,她舌尖顿了一下,这不是先前问的,是她昨晚想好的。建军“哦”了一声,掏了掏裤兜,走了。
建军边走边想,女人办事就是麻烦,买把韭菜还要跑趟菜市场。反正妈让办的,办完就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