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298"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5章" ["content"]=> string(3663) "夜里十一点多,建军睡实了。李雪梅摸黑从炕席底下抽出那叠纸片,在十五瓦的灯底下翻到末页,添了三行。

第一行:户口本到手,在枕头底下。王桂芝亲手给的,由头是侄女念书,假话。

第二行:角纸离本,是旧信缺的那一角。她在灶台后头弯腰,我听见灰响,没看见地方。纸上辨出一个字:梁。

笔尖顿了顿,她添第三行:蓝布小褂,灶间柜角露出一角,又给塞回去了。洗白的旧布,跟樟木柜里那件,像同一样东西。

写完,她把纸片卷好,手帕包回,塞回炕席底下,躺下去,面朝墙。枕头底下那点硬角硌着后脑勺。她想着那声灰响,想着那个梁字。明天去镇上,她得抢在查账的人前头。要是路上撞见姓梁的,话该怎么接,她还没想好。不想好也得去。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指尖伸到枕头底下,碰着那本册子的边角,指腹在磨白的书角上按了按。明天,天一亮就走。

天还青着,枕头底下那本户口本硌了一整夜。李雪梅伸手摸了一下,硬皮还在,心放下半截。没开灯,就着窗纸透进来的灰白套好衣服,布鞋踩在砖地上没一点声响。

东屋静悄悄。她拉开院子里露水气扑脸,弯腰掬了把水抹脸,凉得激人。今天不进灶间,揣上布包就出院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东屋窗后有个影子,晃一下,没了。她没停步,往村口去。

老槐树下等班车,晨雾还罩着麦田。班车来时柴油机声先到,突突突,坡上冒黑烟。她上车,投两枚硬币,坐最后一排靠窗。车厢里没几个,都挽着袖子打盹,没一张眼熟的脸。她摸出户口本,翻开,户主那栏印着“周建军”三个字,看两眼,合上,揣回去。

镇上的行政大厅九点开门。她到得早,在台阶上坐了一阵。九点整,铁门拉开门栓,随人流进去。离婚登记的窗口在最里侧,她排到号,坐过去,说了声“办离婚”,把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一样样递进去。

窗口后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蓝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她翻户口本,翻到户主页,又掂起结婚证,红皮边角都磨白了,抬头问:“男方呢?”

“他……没来。”声音发干。

“离婚登记,夫妻两个人都得到场。”那女人把证件推出来,“你一个人来,这章盖不了。把你老公叫上,两个人一块儿办。”

李雪梅顿住,张了张嘴,没出声。把证件收回来,叠好,攥在手心,点个头,站起来,退出大厅。

走到门外,才把那口气吐出来。太阳白了,台阶下地砖晒得晃眼。她想起排队时排她前头的那个女的,回头看了她两回,眼熟,像村口杂货铺老板的妹子,嫁到镇上好多年了。心里沉了一下。这种事要是长了腿,跑得比班车快。

没直接坐回程车,肚子空着。门口有个早点摊,支蓝布棚子。她要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坐下来。豆腐脑烫,辣油没化开,她拿勺子搅了搅,没什么胃口,掰半根油条泡进去。

棚子外走进来一个男人,四十上下,戴眼镜,穿一件半旧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扫一圈,在她斜对面坐下,冲摊主喊:“一碗豆浆,两个包子。”

摊主端过去,随口搭话:“梁老三,你都在镇上转两天了,事办完没?”

梁老三。李雪梅手里的勺子停在碗沿。

“还没。”男人咬一口包子,“今天还得去趟周家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