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290"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867) ""我妈……"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让锅里的动静盖过去,"其实比谁都怕。"
李雪梅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没追问。火苗舔着新柴,锅里的水汽咕嘟咕嘟顶起来。她心里把这句话翻过来覆过去,滚了三遍,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句话得记下来。
中午的焖面周建军吃了两碗,没说咸淡。吃完他把碗筷收进水盆,去院子里把链条又擦了一遍,擦得很慢,像在等什么。李雪梅没有接他的话头,他也没有再提。
李雪梅洗完碗,回了屋。她关上门,从枕芯底下摸出那叠纸片,铅笔在背面添了一行又一行:腊月二十三,一筐鸡蛋,李庄老马家。王桥的烧饼,两块钱。翻车进沟,腰直不起来了。每年还一户。柜子里的东西,我不看。
写到"我妈其实比谁都怕"这一句,她的笔顿住了。头一回,她不知道该把一笔账记在哪一栏。她先前记的那些,一半听墙根,一半听转述。这一页的字,头一回是周建军坐在门槛上,亲口说给她听的。原来有些账,记在纸上没用。
她把纸片叠好,塞回枕芯,把枕头拍平,又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傍晚王桂芝回来了。进了院门,她先往堂屋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口樟木柜上停了半瞬,又挪开,换鞋进门,随口问:"今天没出啥事吧?"
"没啥事。"李雪梅从灶间探出头,"蒸了锅馒头,在锅里捂着。"
王桂芝嗯了一声,往堂屋走。走到柜子边上,她抬手在柜面上抹了一下,像擦灰,又像在确认什么。指尖划过合页,没有开门,也没有弯腰。那串钥匙在她脖子上晃了晃,顺着衣领落回去。
李雪梅背过身去切菜,没看她。灶间的水开了,白汽扑上窗玻璃,凝了一层水珠,模糊了堂屋的影子。隔着那片白汽,她看见王桂芝在柜子前多站了一瞬,像在数那扇门上的木纹。
隔了一会儿,堂屋里传来柜门合上的轻响,只有一声,像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周建军始终没从院子里进来。
李雪梅回村这天,离婚冷静期还剩下五天。她推着独轮车进周家院子,车斗里码着麻绳和废纸箱,回来收最后一批东西。晾衣绳上她那件蓝布褂子不见了,绳子空着,风一吹,铁钩撞在柱子上,叮当一声。
她站了一会儿。褂子昨天还晾在那儿的,今儿来收,人已经把它收进屋里了。她没急着进堂屋,先蹲到晾衣绳底下看了看土。脚印是新的,码子比她的脚大,布鞋底,往堂屋方向去的。她直起身,这才往里走。
堂屋门虚掩着,灶间有柴火气。案板上晾着新切的萝卜干,顺着墙根铺了一竹席。屋角码着新买的油毡,钉子还带着包装纸。菜畦翻了两垄,土是潮的,像是这两天刚动过。满院子的东西件件都在原位,只有她不在。她把废纸箱靠在墙边,进侧屋,蹲下去拖床底那只红塑料皮的纸箱。
指头刚碰到箱沿,院子里传来梯子响。她探头看出去,周建军蹲在房顶上,正往漏雨的位置压油毡。那处是屋角,她走之前那场雨,漏下来的水接了三个盆。她说过三回,该修了。他一直说等等,等雨停。如今油毡买回来了,人也爬上去了,偏偏挑她回村收东西这一天。
梯子一歪。梯腿搁在翻松的软土上,吃不住劲,慢慢往一边滑。李雪梅看见那一眼,周建军已经从半腰处溜下来,后背着地,闷哼一声,砸在墙根一捆秫秸上。她跑过去了。那几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跑出去的,腿比脑子快,穿过半个院子,石阶上的苔藓滑了她一下,她踉跄到跟前,才发觉手里还攥着纸箱角,硬纸壳被捏出几个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