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289"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683) ""中午吃啥?"

"随便。"

"豆角焖面,成不?"

"成。"

李雪梅把掐好的豆角码到案板上,抬眼看了看堂屋。那口樟木柜柜面擦得锃亮,两只铜合页泛着暗黄的光。她撕着豆角的老筋,像随口聊天:"那柜子,是你爸打的吧?"

周建军手上停了停:"嗯。九二年打的,我爸那会儿手还稳。"

"你爸手艺好。"

他没接话。院子里只有油壶磕在铁链上的轻响,一声接一声。李雪梅又掐了一把豆角,把老筋撕得干干净净,细声细气地开了口:"你爸当年那些账……"

周建军没抬头,拿旧棉纱裹着链条擦了两圈,油黑的手指在棉纱上蹭了蹭。

"我八岁那年,腊月二十三。"他说,"天没亮听见院门响,我趴窗户上看,我爸蹲在鸡棚边上,往筐里码鸡蛋。码得慢,一个是一个。筐沿豁了一块,拿白线缠过,他先垫了把干草,又盖了块旧布,才抱在怀里出门。"

李雪梅掐豆角的手停了。

"晌午他才回来,筐是空的。我妈问给谁了,他说李庄老马家。那是咱家欠下的头一笔。后来我听人说,人家一开门,他话都没讲,把筐放门口,说先还这些。"周建军低下头,把油壶盖拧上,"那天我妈蒸的窝头,揣他兜里带出去,回来一摸还是硬的,他一口没吃。"

李雪梅没有催。她把豆角一根根码进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码完又数了一遍。

"十四那年,我爸送我去后沟学木匠。走的那天,他兜里揣着两块钱,路过王桥,给我买了个烧饼。我让他咬一口,他不咬,说他不饿。到师傅家,他把我往门里一推,说学个手艺,饿不着,家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转身走了十来步,又站住,回来把两块钱塞我手里,说你妈不知道,拿着。"

"那两块钱,我揣了半学期都没花。"

灶膛里的火焖着,没有人大声说话。偶尔响一声,是干柴在火里裂开的动静,闷闷的,又脆。

"后来我爸给砖窑拉货。"周建军说,"那年秋后连下好几天雨,路滑,车轴断在半道,一车砖连人带车翻进沟里,砖全砸他腰上。人抬回来时还能说话。到院门口,他不进屋,蹲了半晌。我出来叫他,他抬头看我,眼睛是红的,他说,军儿,你爹这腰,怕是完了。"

"那往后他就干不了重活。地我妈一人种,他天天坐门槛上看天。账从那时候起,一年还一户,不多还,也绝不欠过年。逢年过节前他话最少,蹲在院墙根抽烟,纸卷的旱烟,点着了一股呛味。"

"后来还完了吗?"李雪梅压着声音问。

周建军没马上答。他拿那块棉纱来回擦手,擦了好一会儿:"李庄的、马道的、后沟师傅家……"数到第三户,他停住了,"记不全了。我爸没细说,我那时候也没敢细问。"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在重新确认一件三十年前没敢干的事。

他把棉纱往门槛上一扔,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门框跺了两下脚,抬眼看了看堂屋:"那口柜子,早先是我爸管钥匙。他走的那年,才摘下来挂到我妈脖子上。"

"柜子里的东西,我不看。"

他把油壶拿起来,盖子上还沾着黑油,拧了拧,没拧动,又拧了拧。院子里那阵煤油味被太阳晒久了,淡了下去。

李雪梅把豆角倒进锅里。热油嗤的一声响,白汽一下子漫起来,糊了半扇窗。她低着头,拿锅铲压了压豆角,让油裹匀。周建军还站在门槛那儿没动,背对着她,肩膀往下塌着,一直没有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