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286"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762) "到家时日头已西斜。她开了院门锁,插上门闩,回屋重新打开樟木柜和红漆木匣,把户口本放回原来的压痕里,合上匣盖锁好,又锁好樟木柜。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柜门关得严实,看不出开过的痕迹。
她走回门梁下,踮起脚,把铜环套上钉子,往左绕半圈,又拨了一下,让它贴着墙面垂下来。挂完退开两步:早上王桂芝出门前,钥匙齿是朝外的,她记得清楚。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齿朝里了。她伸手想再拨一下,又停住。拨得越多,越是人为的。她收回手,进了里屋。
她从床底下翻出那只牛皮纸信封,里面已经躺着结婚证复印件和两张身份证复印件,边角压得平展。她把这页户口本复印件放进去,手指在信封口沿上捋了一遍,压回箱底,又按了按,才落了地。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她手一顿,把皮箱推回床底,起身。王桂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小把韭菜:“雪梅,在家呢?”语气跟平日没有两样。李雪梅应了一声,顺手从缸里舀水洗手:“回来了。我衣裳刚洗完。”王桂芝嗯了一声,目光往堂屋门梁的方向扫了一眼,没停步,进了灶间。李雪梅站在院子当中,听见灶间水声哗啦一响,才慢慢把手上的水甩干。
晚饭是小米粥,一盘炒青菜,一碗蒸蛋羹。周建军从镇上拉沙回来,闷声坐到桌前,先把蛋羹碗往李雪梅那边推了推,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她低头吃了,没说谢。他也没等着,又去添了半碗粥。
王桂芝喝了半碗,像想起什么似的开了口:“我下午回来,一推门,听见那口老箱子响了一声,跟咬了谁一口似的。”李雪梅的筷子停在碗沿。“你说,锁得好好的箱子,响什么。”王桂芝用筷头点了点桌面。屋里静了片刻。周建军抬起头,看看他妈,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粥:“风吧。”王桂芝没接话,低头喝粥。李雪梅把那口粥咽下去。粥有点烫,一路烫到心口。
饭后她到井台洗碗。水流过指间,碗沿在手心转来转去。锅碗都洗完,她擦干手,进屋去收晾衣绳上的衣裳。经过堂屋门口,习惯让她抬起头。
门梁上钉子还在,积着灰的钉帽上,印着一圈钥匙环压出来的纹路。钥匙没了。
她站在暮色里,手里叠好的衣裳纹丝没动。院子里,周建军在给三轮车打气,压杆一下一下,声音发闷。灶间里,刷锅水声哗啦一响,又静下去。没有人问她,也没有人提钥匙。
她踮起脚,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钉子。指尖落到钉帽上,压到一层干灰,灰是涩的,硌着指腹,像一道很小的擦伤。她收回手,看了片刻,把指尖在衣襟上蹭了蹭,抱着衣裳回了屋。走到屋门口,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暮色从墙头压下来,门梁上那根钉子立在灰影里,钉帽上那圈印子,顺着落下的光,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门梁上的那根钉子,空了。
清晨,天光刚爬上东屋的窗台。李雪梅照旧是第一个起来的人,她穿好衣裳走到堂屋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梁。
那根钉子还钉在原处,钉头裹着一层薄锈,钥匙不在了。她早知道,昨晚就亲眼见过这根空钉子。可大白天再看一遍,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像一脚踩空在台阶上。
东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王桂芝开门出来,一只手正往腰间按。那里多了个灰蓝布袋子,鼓鼓囊囊,系着一截新红绳。红绳是刚从针线笸箩里挑出来的,颜色簇新,配那身泛白旧褂子,扎眼得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