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6283" ["articleid"]=> string(7) "73884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705) "日头歪过院墙,门楼影子斜斜压在水泥地上。王桂芝把蓝布鞋样包袱在胳膊上挽好,站在堂屋门口,没有马上走,朝灶间喊了一声:雪梅,我去秀兰嫂子家送鞋样,盆里那几条鲫鱼别动,留到晚上。

“哎。”李雪梅从灶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抹布。

王桂芝下巴朝院角抬了抬:“那两件衣裳收了,起风落灰。”说完转身出院门,步子不快,走三步,停一步。

李雪梅没急着收衣裳。她站在灶间门口,耳朵竖着,数那串脚步声,数到它踩过巷口那块活动石板,顿了一下,转上大路,远了。她又等了一会儿,听不见折回来的声响,才把抹布搭回盆沿,转身进了正屋。

那口樟木柜靠在东墙根,铜搭子擦得发亮。李雪梅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根铁丝,两头拧成一个圈。铁丝跟了她三天,是草绳上拆下来的扎丝,拿砖头压过一整夜,压得笔直。三天前她试过一回,锁舌磨圆了,铁丝圈顺锁座缝送进去,抵着锁舌往外一别就能开。今天她蹲下去,手稳,指尖抵住锁梁,轻轻一别。咔哒。锁开了。

柜门拉开半扇,樟木气味闷闷地冲出来,像把一整个冬天的厚衣裳都压在里头。李雪梅上手去翻,动作比预想中轻。深蓝老布衣裳叠成四方块,一条蓝布褂子挂在内杆上,洗褪了色,肩头补过一块。她没碰那褂子,把上层衣物一件一件挪开,指头压得低,一层一层摸下去。

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团粗布,灰不灰蓝不蓝,皱成一团,打了三个死疙瘩。李雪梅一个一个抠开,抠到第三个,指甲缝勾出一根线头。她顿住,把那根线头原样按回去,才把布包抽出来。

包里是一本三十二开的簿子,牛皮纸包皮,四角磨得起毛。翻开,字迹李雪梅认得,跟梁家那张借条一模一样,横收笔往上带。第一页记着一笔:梁家,九六年三月十二,五百八十六元四角,栏头是“麦收后还”。墨色沉得发黑,像写的人落了笔就再没松开过。她没在这页多停,又往后翻。

翻过两页,账本子上洇过一圈黄褐的水渍。李雪梅凑近了看,名字糊成一团,只辨得出末尾一个福字。金额缺了角,四百的整字立着,零头泡化了,日期也泡烂成一团灰壳。再往后,新添了一笔:赵广泰,腊月初九,一百三十块,栏头潦潦写着“过年用”。年份那栏空着,墨迹淡成灰,落笔时像没带下来。

她正要接着翻,手指头抵到一处硬边,停住。账本中段缺了一页。断口齐整,顺装订线撕走的,一张没剩。前头的账记到三月廿三,再一翻,直接跳到了廿八。中间那几天,正好是周望春翻车出事那几日。

她沿着断口用指腹摸过去,触到一点硬东西。红纸角,只有半个指甲盖大,藏在断口底下,纸质厚实发硬,背面没字,正面印着半截灯笼穗子,红得刺眼,像从哪张年画上撕下来的。李雪梅捏着那角红纸看了两息,没有掀开,又轻轻按回原处,像按灭了一截香头。

她没有多待。柜子底下那本蓝皮簿子,户口本,露着一角蓝布边。她伸手摸到,隔着布把位置、压痕、掩着它的那件旧夹袄领口朝哪个方向,一样一样记牢,原样盖回去。今天还不是动它的时候。她抽回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半张裁好的纸,纸是工钱卷筒里拆出来的,背面光洁,这些天都归她记账用。圆珠笔也是周建军上回夹在工钱里的,笔帽裂了道口,缠着胶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11643" }